同窗同年,文人士子的關係網就是這麼構建起來,若在官場上,王兆靖和餘致遠同為南直隸人士,又都是同年中舉,已經可以被劃為一黨了。
餘致遠臉上浮現笑容,神情也不像剛才那麼緊張,在他想來,有這麼一層關係在,自己這事情就好辦了許多,大家彼此攀下交情那就肯定親近,而且有個讀書人在,想必這趙字營是講道理的。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王兆靖說完那句話之後沒有繼續說什麼,對趙進點點頭,自己卻坐下了,根本沒什麼攀交情的意思。
餘致遠也是反應快的,馬上啞然失笑,對方這人問詢,估計是在南京考場內外的確見過自己,拿話試探一下,畢竟一個舉人在當地根底明晰,不用擔心什麼。
到這時候,餘致遠突然想到,難不成問話那位就是趙進的那位兄弟,清流之子,少年舉人?當時打聽到只覺得匪夷所思,這等前途無量計程車子怎麼會和一個江湖大豪廝混,現在看居然是真的?
對答幾句話,思緒電轉,外人看來,餘致遠只是微笑了下,就轉向趙進說道:「趙員外,在下有一件事相求,趙員外若能辦到,在下必然重重酬謝,這件事若做成,對趙員外的好處不止是在下的酬謝,可以說是豐厚大利!」
「請講。」趙進沒有表露態度,只是示意對方說清楚。
「……請趙員外為在下主持公道!」聽到餘致遠這句話,趙進忍不住笑了,屋中幾人也都是忍俊不堪,這些日子這話聽了可不止一次……
餘家想要漕運改海運,一方面有利於鄉親百姓,一方面利己利國,如果做成這件事,大明固然益處多多,餘家想來也會富可敵國。
可漕運上多少人得利,又怎麼會容許地方上的一個富豪阻礙,餘致遠一步步快要啟動的時候,太湖盜出動,光天化日之下燒了餘家停在上海港的沙船,並且警告再琢磨漕運相關的事情,後續就是殺人滅族了。
餘致遠雖然也很執著,卻比他那個一根筋走到黑的父親靈活很多,看到這個局面後,立刻停了所有的謀劃,餘致遠想的很深,之所以太湖盜沒有留手做絕,無非是因為他還有兄長是進士,而且在外地做官,有這一層考慮,就必須要收斂些,不然,以太湖盜的兇橫,恐怕早就是用人頭來警告了,根本不會趕人下船後再放火。
想通這一層是一回事,能不能忍下這口氣是另外一回事。
「……若在下是圖謀私利,坑害國家和百姓,那這些事只當做是報應,在下也認了,可在下明明是一片公心……」
餘致遠越說越是咬牙切齒,他那個老管家聽得不住嘆氣,餘致遠也是在江南江北各處打聽,雖然松江府餘家和趙字營沒什麼勾連關係,可餘家相熟的人裡,有人卻知道趙進的事蹟。
聽到之後大概一梳理,餘致遠就能判斷出趙字營和漕運上的牽扯並不那麼深,然後又知道了趙進那麼多的傳奇事蹟,就覺得最起碼可以試試。
儘管從聽說到決定不過幾天的時間,可也說不上是病急亂投醫,畢竟南直隸這片地方,有足夠實力又和漕運上沒有關係的太不容易了。
「趙員外若能幫我做成這漕運改海,餘某願出一半家財,這一半差不多十五萬兩,這漕運改海的大利,餘某也願意讓給趙員外一半,這個大利,一年千萬兩都是少說!」餘致遠說得斬釘截鐵,說完卻瞥了眼王兆靖和如惠。
說出這個數目來,屋子裡所有人都震動了下,即便是趙字營日進斗金,金山銀海的發財,可「十五萬兩」和「一千萬兩都少說」這兩個數目也太驚人了,接下來趙進神色淡然,王兆靖和如惠滿臉驚愕,他們三個倒是知道這兩個數目恐怕不需,其他人則是鎮定的很快,陳昇低頭做養神狀,劉勇則是皺著眉頭盯過去,只有吉香滿臉好奇,眼神還頗為熾熱,石滿強在營盤鎮守,倒是避免被震驚了。
掃視屋中眾人神色,餘致遠又是說道:「就算不成,趙字營做這件事的所有花銷全由余家擔負,並照這個數目翻一倍上去作為酬答。」
屋中諸人又是倒抽了一口涼氣,這次驚訝的還是王兆靖和曹如惠,他們平日裡經手趙字營的賬目耗費,他們知道餘致遠所說的這件事有多難,所以能推測出趙字營如果參與花費能多少,對方不僅願意承擔,甚至還要加碼一倍作為耗費,這手面未免太驚人,或者說太不合實際了。
「給餘公子加個座位。」趙進笑著招呼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