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進不在城中,一切聽老太爺做主,這個早有說法,這件事吩咐下去,城內各處立刻忙碌了起來,夜裡通匯客棧的夥計裡就多了幾個新面孔,一直是很殷勤過去伺候。
但韓松和嚴少安的小心讓徐州人很意外,幾次試探都沒有機會,大家很快就有了判斷,這兩位恐怕是老江湖,要不然就是江湖上的道道很明白,不然不會做的這麼周全。
這讓徐州上下愈發慎重,尤振榮派人去何家莊那邊給王兆靖送信,然後還把自己手裡幾個亡命徒叫回了城內,趙振堂也和陳武商議,手底下十幾個親信差人頭目都做好了準備。
臘月十二這天,韓松和嚴少安出現在城內酒坊外面。
過年大家都要改善伙食,吃好的喝好的,漢井名酒的銷量自然大增,身為徐州土產,自然要多為本鄉本土的考慮,漢井名酒臘月期間外銷數量減少,本地商戶拿貨的額度則是增加,酒坊外的空地上熱鬧非凡,停滿了馬車和夥計,大家都等著提貨運走。
酒坊外已經擴建幾次,許多貧戶的宅院被買下後推平,可用來堆放貨物和停靠馬車的空地始終不見寬敞,當真是有若集市。
因為這邊的熱鬧,除了提貨的商戶夥計,還有些攤販過來做生意賣吃食,也跟著沾沾光,更有些閒人混雜其中,看看能不能吃點浮食。
韓松和嚴少安沒有帶刀,甚至換了身不那麼起眼的短袍,就那麼混在人群裡看熱鬧,實際上在仔細打量各處。
「奶奶的,這生意還真大,一斤酒在南京快要賣到三百文了,每天幾家大佬就收的差不多,外面能不能喝到全看運氣,這裡居然能產出這麼多來,都賣到什麼地方去了?」韓松喃喃說道。
邊上的嚴少安則是滿臉貪婪,看著都要流口水的樣子,在那裡咬牙切齒的說道:「一個土財主有這樣的金山,真是糟踐了東西,還不如拿到咱們兄弟手裡。」
「做夢吧,這東西憑咱們倆能站住嗎?還不是那些大佬的!」韓松嗤笑著說道。
「那咱們也能分一口吃,這麼醇烈的好酒,就算沒好處,喝個痛快也是好的。」
「你這就是想不開,好好揉搓他一番,榨出好處來才是正途,你收收你那嘴臉,這小子在徐州有些勢力的。」韓松明顯比嚴少安地位稍高,說話不是那麼客氣。
嚴少安嘿嘿笑了兩聲,轉頭眼睛發亮的說道:「怕個鳥,一個鄉下土棍能有甚麼本事,也就是這裡偏僻沒什麼人盯著,咱們兄弟這次怕是得彩頭了,這塊肉就算咬一口也是滿嘴油啊!」
韓松搖搖頭說道:「不急,這小子得罪了餘公公,那就是他的禍事,再說了,這些土棍不知道規矩,無法無天的勾當做了不知道多少,抓個把柄還不容易嗎?真要是有人不長眼,亮出咱們的牌子來,嚇死他們啊!」
這兩人說話也算是收斂,可平時高聲大氣的習慣也不是說改就能改的,邊上人只要留心就能聽個差不多。
酒坊大門外的空地上很擁擠,大家挨挨擦擦的不奇怪,只不過這兩位周圍圍著的人全是尤振榮手下的混混,還有幾個是趙振堂親信的差役,他們說的話一個字不差的落在旁人耳中。
訊息迅速的傳了上去,但尤振榮這邊也得不出什麼資訊,除了這二位是官面上的角色之外,其他還是不知。
趙振堂這裡畢竟在衙門中呆過,卻從裡面聽出了些門道,「餘公公」,又是和趙進有牽扯的人,近期也只有鳳陽守備太監餘公公,這兩人難道是他派來的,具體的東西他也是不知,少不得拿這些話去問問六房的吏目,那夥人門道精熟。
在通匯客棧安排的探子耳目總算鑽到了空子,這二位在城內幾處地方都轉了轉,不光酒坊那邊,雲山樓和雲山行也去看了看,回到通匯客棧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兩個人都是興高采烈,又是招呼店家置辦了豐盛酒菜,還讓夥計去喊了兩個粉頭過來,青樓娼寮都在客棧招攬生意,這些女人也都在尤振榮的控制下,臨進去前都是得了吩咐。
在夜深的時候,有個粉頭從房裡出來了,說翻遍了細軟也沒看到什麼出奇的,銀錢帶的格外足,有一塊鐵牌子塞在行李裡面,應該是有用。
鐵牌子巴掌大小,黑乎乎的一塊,上面還有幾個字,粉頭不認識字,在這裡守著的混混和差人也不認得,只好把掌櫃喊起來。
臨近年關,客棧沒什麼客人,掌櫃的睡得很早,叫起來時候睡眼惺忪的,不過知道事情要緊,不敢有什麼怠慢,藉著燈火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