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滅孔家的,這些商戶有什麼干係。」趙進冷聲回答,梁三還要再說,趙進沒有看他,只是淡然說道:「你話太多了,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們一起燒了。」
這梁三太想把孔家莊徹底毀滅,以至於對趙進這邊發號施令,趙進容忍幾句,也不會繼續客氣。
聽到他的回答,梁三一愣,隨即臉上有些訕訕,而他的幾名手下臉上則有憤憤的神色,趙進自然不會在意,帶著大隊出了外莊,劉勇邊回頭邊小聲說道:「他們幾個低聲說什麼,不知道有什麼打算,大哥,要不求個保險?」
說話間伸手做了個虛劈的姿勢,趙進搖搖頭沉聲說道:「不急,要是有什麼勾當,事後滅了他們。」
和事先的安排一樣,董冰峰已經把停在遠處的馬車帶了過來,除了這個,還有從孔家莊裡面收羅的幾十匹馬,騎兵們正在忙碌的裝配馬具,現在都已經差不多完成了。
「會騎馬的上馬,第一隊不要卸甲,其他人抓緊把盔甲放到大車上,讓巴圖在前面帶路。」趙進大聲說道。
趙字營上下立刻忙碌起來,叫做巴圖的那位是王自洋手下的夥計,不過這個吩咐讓很多人納悶,難道不是梁三那邊的人帶路嗎?
盔甲放在大車上,大車的罐子裡裝滿了涼開水,有人用木勺給每個人舀出分發,喝完簡單休整,又是列隊準備出發,此時太陽剛出來不久,可大家已經感覺到了炎熱,山東大旱幾年,這邊雖說靠近黃河,可畢竟在山東邊境上,也是乾燥少雨,火一旦燒起來就很難熄滅,而孔家莊內外的住戶家屬,在趙字營衝殺進去之後只是潰散逃跑,現在只怕還在亡命奔逃的路上,自然沒有人去救火滅火,眼看著火勢越來越大,煙柱沖天,倒是外莊部分和內莊有道路分隔,算是一道人工的防火帶,外莊倒是安然無恙。
儘管被趙進駁了面子,可梁三還是跟了上來,帶路領路是他們的責任,這次趙進突襲孔家莊大功告成,想來也要在回程上好好招待。
可趙字營卻在自顧自的行動,那巴圖騎馬走在最前面,其他人步行跟在後面,方向卻不是來時的方向。
「進爺,這是要去那裡?」梁三急忙上前問道。
「回家!」趙進簡短回答,這句話他說得很自然,讓梁三還以為自己錯了,左右看看才確定趙字營是朝著南方走。
「進爺,應該向東,你這是向南……」他這句話沒說完就停住,因為他發現趙進沒有理會自己,趙字營也自行向南。
梁三這次沒有追上來,一路帶路前行的幾個徐珍珍的心腹護衞又是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你們還記得雲山寺那夥禿驢來打何家大院嗎?」趙進開口說道,聽到這句話的人都在點頭,不管是夥伴們還是家丁,這是趙字營的第一次死戰,當然印象深刻。
「大夥肯定記得最後,劉程領著馬隊沖垮了雲山寺的僧兵。」這個大家自然也是記得清楚。
趙進悠然笑著說道:「孔家莊被咱們打垮了核心的一處,其他各處還有力量,這附近還有官府,如果我們繼續走原路,被官兵追上怎麼辦?被伏擊怎麼辦?到時候他徐家可就是徐州當仁不讓的最大勢力了。」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肅然點頭,不管怎麼說呢,的確有這樣的可能。
趙進他們一直向南走去,不理會身後的滾滾煙塵,而梁三他們始終也沒有追上來。
從孔家莊一直向南,路上沒有什麼大村鎮,只有幾個不滿百戶的小聚落,沿途荒地也是不少,懂得農事的人都知道這邊黃河經常氾濫,導致土地變成鹽鹼荒灘,沒辦法耕種,可靠近黃河也有好處,距離河岸再遠些可以很容易的打井取水,灌溉什麼的也比內陸要方便。
沒經過一處村莊,裡面的百姓不是遠遠的逃跑,就是畢恭畢敬的送上犒勞,儘管這些東西都很粗陋,趙進對這個也不理會,只是命令大隊不斷的向前。
騎兵分成兩隊,一隊在前,一隊在後,走到中午的時候,全體才短暫休息,將剩餘的乾糧吃完,雞和羊都是提早收拾了燉煮,等再次出發的時候,沒有貨物裝運的大車就地丟棄,裝著鎧甲和裝備的每一輛大車都有十幾名趙字營的家丁輪班幫著推車。
這種大車很笨重,好在天乾物燥,路面都被曬的很硬,可路過一些坑窪的時候還是會被卡主,有了莊丁們的幫忙就省了很多事。
「有人騎馬跟上來,不過遠遠看看就回去了,只有一個人,距離遠也看不清楚,應該是梁三那邊的。」行走過程中,在後面的騎兵過來回報。
「估摸著想看看我們到底向什麼地方走!」趙進笑著說道。
回程沒什麼遮掩,就是一路向南,在太陽將要落山的時候,趙字營來到了黃河邊上。
孔家莊所在的朱旺口和堅城集本就是因為黃河得名,朱旺口當年還是個頗為興旺的渡口,可因為漕運樞紐從徐州挪到了邳州隅頭鎮,這裡也早就荒廢了,除了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沒人通過這邊,即便是江湖道上的人物,現在也都是去更方便的幾個渡口。
但荒廢的渡口依舊可以停船,這幾天沿著黃河順流而下的各色船隻都看到這裡停著三十幾艘船,船又大又小,都在這邊下了錨,纜繩綁在岸上。
看到這些的人都覺得納悶,不過也沒什麼人追究細問,無非是當個水路上的談資而已,這些船就是等著趙進的。
作為前哨的騎兵已經和在岸上等待的船老大們聯絡上了,趙字營一來就立刻上船。
能看到對岸已經有燈籠掛了起來,黃河夜間行船風險不小,雖說開封下游的黃河水勢平緩,但也需要用燈火指引。
趙字營各隊上船,那些船老大們則是圍著趙進討好奉承,各個殷勤異常,這個說「進爺召喚,小的丟下生意就來了」,那個說「進爺使喚小的們是理所應當,還破費銀子幹什麼」。
船上的乾糧和飲水,一應補給都是齊全,家丁們一上船之後就有人拿了出來,渡口這邊的船足夠多,趙字營的家丁行動迅速,很快就是都上了船,所有的大車和孔家莊帶來的馬匹都被丟棄,只有趙字營自己的二十幾匹馬一同上船,次第解開纜繩,起錨離岸,三十幾艘船向著對岸駛去。
這些船隻離岸不久,又有騎馬的人出現在渡口上,在漆黑的夜裡張望了幾眼,打馬快速離開。
裝載著趙字營的船隻沒有直接去往對岸,而是順流而下,夜裡南岸始終有人打著燈籠帶路示意。
七月十三這天晚上,距離州城最近的渡口附近,裝著趙字營的船隻靠岸了,家丁和馬匹下船,不少人還要趟過齊膝的淺水上岸,水路上一共走了一天一夜多些。
在岸上也早有人接應,而且早就準備好了給養和車馬,架起篝火短暫休整之後,趙字營向著雲龍山出發,在第二天清晨的時候,趙字營大隊到達了雲山寺,雲山寺本寺已經封山七天。
如惠領著十幾個心腹僧人將趙字營領進了後山的一處莊園,這是用來接待達官貴人和雲山寺自家高層尋歡作樂的地方,不用的時候,就是幾個僧人在這裡看守打掃,既然趙字營要過來,他們也都被打發走了。
趙字營的家丁們一進入這個莊園就知道告一段落了,趙進宣佈解散之後,很多人顧不上理會僧人們的帶路,直接倒在地上,靠在牆邊呼呼大睡,這一路上實在是折騰緊張,根本沒有放鬆的機會。
一貫講求紀律和嚴謹的趙進也沒去管,只是跟如惠那邊安排儘快送來飯食和給養,相關的跡象也要放出去,讓大家覺得的確來平息叛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