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衞的馬隊剛要阻擋,轎子邊上的徐本德就不耐煩的說道:「是自家人。」
那四個漢子跑過來後,徐本德揮手讓隊伍停下,皺眉問道:「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四下看看嗎?」
「三老爺,小的們一過來就被人圍上了,動作都還沒動作,他們就把刀子掏出來,小的們報出徐家的名號這才沒下手。」
「無能,丟人……」
「三叔,早些回去吧,在這裡吆喝更是丟人。」轎子傳來冷冷的聲音。
徐本德惡狠狠的瞪了那幾個漢子一眼,這才又是跟在轎子邊上,向前沒走多久,看著四下沒什麼人了,徐本德才有些焦急的說道:「侄女,你答應趙進那些事,可是傷了咱們徐家的根本啊,要是都按照這些來,這個趙進本就是虎狼一般的人物,肯定會起心思吞併。」
看著轎子裡沒有回答,徐本德又是說道:「侄女,徐家大小事情都是你做主,三叔一直沒話說,可這件事太大了,我要和大哥那邊商議……」
「三叔,你也知道他是虎狼,咱們不趁著還沒翻臉的時候換些好處,交個朋友,難道等翻臉的時候被他搶走嗎?」轎子裡徐珍珍的聲音很冷。
徐本德一愣,停下腳步,等反應過來又是快步追上去,頗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他趙進若是敢對咱們徐家下手,咱們徐家近萬丁壯就要他好看。」
「近萬丁壯,有這麼多人,為何還要對孔九英那邊低聲下氣,趙進手裡握著雲山寺,又招攬這麼多流民,你以為他們弄不出近萬丁壯嗎?」徐珍珍語氣平靜森然。
「大哥,徐家派了幾個探子想要摸摸這附近情況,被小的們抓住了,現在都已經放走。」劉勇早就得到了外面的稟報,直接轉述給趙進。
趙進點點頭,陳昇看了看夜空,回頭說道:「今夜我去貨場那邊看著,你在家住一晚上吧!」
「大昇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多陪陪爹孃。」趙進笑著說道。
陳昇搖搖頭說道:「我可是兄弟兩個,你家就你一個,不一樣的。」
說話間已經出了門,那邊劉勇打了個招呼也是告辭,在那裡不知道想什麼的如惠卻連忙開口招呼說道:「劉小弟等我下,咱們一起走。」
趙進還沒反應過來,如惠已經快步跑了出去,只聽到外面如惠正在詢問「……咱們這邊對徐家打聽的很詳細,那……」,腳步聲和話語聲都遠去了。
外人離開,趙振堂和何翠花才從裡屋出來,趙振堂肩膀上還包紮著,不過每日換藥換布,一天天見好,得虧是趙家有這個條件,換了別人,在這麼悶熱的天氣裡受傷,只怕傷口早就潰發,即便幸運,這膀子也保不住。
而且趙進還特別吩咐,包紮傷口的繃帶一定要在開水裡煮過後,烈日曝曬,用過的直接丟棄,這也起了作用。
「要不把鄰近這宅院買下來算了,你這一來客人,我和你娘就要躲到屋子裡去,折騰。」趙振堂笑著說道。
趙進撓撓頭笑著回答:「不如孩兒買一處大宅院,多請些伺候人,爹和娘也該享福了。」
「我不搬,這宅子風水好,要不然你怎麼會大難不死,而且還這麼出息,你爹也是亂花錢,你整天在何家莊那邊,能回來幾次,要是天天有客在家裡招待,娘情願忍著。」母親何翠花搶白說道。
說完這個,何翠花招呼趙三家的進來,讓他給趙進拿點點心,等屋中只剩下一家三口,母親何翠花卻皺著眉頭說道:「小進,你那些兄弟都不錯,就和親兄弟沒差,可這個如惠娘不喜歡,年紀大,不正經,別人家一個姑娘撐著家門,拋頭露面的很不容易了,他居然還問人相貌,流裡流氣的,這樣的人,你要離著遠點。」「你個婦道人家知道什麼,不要亂說話,小進這麼聰明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再說了,這如惠從前在徐州地面上就是一號人物,又怎麼會差。」父親趙振堂不客氣的呵斥說道。
說完這句之後,趙振堂清清嗓子說道:「不過這如惠倒是個風流人物,有些事……小進,你現在不缺銀子,又是這般的威勢,女人這塊可要把持的住,別淘虛了身子,孩他娘,該給小進說門親事了吧?」
趙進也是咳嗽起來,這話題越轉越是古怪,到最後扯到自己身上來了,如惠今晚的表現的確和平常不一樣,但問清楚原因就是,怎麼會想到自己的親事。
一聽這個,何翠花連連點頭說道:「要認真找找,能配得上咱們小進的閨女可不多。」
說到這裡,何翠花卻又想起了木淑蘭,有些感慨的說道:「不知小蘭怎麼樣了?」
「別唸叨了,以後能不能見到都兩說。」趙振堂無所謂的說道。
聽到父母提起這個名字,趙進一時間也是惘然,小蘭到底在什麼地方,他還單獨問過鄭全,鄭全夫婦也是沒有任何的訊息。
……
天下人都知道現在的山東是人間地獄,那裡大旱兩年,易子而食,民變處處,只怕地獄也沒有這麼殘酷的景象。
山東六府,登州府、萊州府、青州府最為慘淡,濟南府和兗州府雖說還過得去,可被其他幾處的流民攪動,原本七分災情也變成了十二分,除卻府城和幾處要地之外,處處瘡痍,唯一好些的也就是東昌府了。
東昌府是山東六府中最小的一個,地方小,且有兩處運河樞紐重鎮,一處是府城聊城,一處是臨清州,但靠著漕運集散商貿,也能夠養活整個府了,加上這幾年勉強風調雨順,又有兗州府和濟南府擋著災民,日子還算過得去。
但饑民流動,那裡都避免不了,東昌府這邊也湧進不少,官府民間自然是如臨大敵,沒曾想這夥流民大都是跑到兗州府去了,據說還湧向了南直隸。
能跑出來的流民都去了南邊,跑不出來的都死在家裡和路上,東昌府地面上難得的太平興旺起來。
這等於是天降福緣,各處少不得燒香拜佛,許願還願,民間隱約有訊息流傳,東昌府之所以躲過這麼大劫,是因為有聖女做法,讓彌勒護佑,讓邪祟妖魔避開。
說是隱約,可只要用心打聽下,誰都能找到聖女在何處,卻是在靠近北直隸的臨清州。
山東省城濟南,東昌府府城聊城,可這兩處都比不得臨清繁華,山東最繁華富庶的地方都是靠著運河,一個是濟寧州,一個是臨清州,單論城市的規模,臨清州足有幾個聊城大,甚至還要更多。
臨清州靠著運河繁盛,在運河碼頭和運河兩岸,處處都是商鋪倉庫,也有些豪門富戶的大宅。
聖女就在規模最大的一戶人家之中住著,這是運河李巡檢的宅院,運河每日南來北往多少財貨,都要這李巡檢過手,早就積攢了潑天一般的家業,這李巡檢娶了一個老婆,小妾卻有十幾個。
李巡檢妻妾這麼多,卻只有一個兒子,女兒倒是有七個,而且這兒子因為是快四十歲上才得的獨苗,從小嬌生慣養,身子一向是不好。
去年更是染了風寒,在床上一病不起,這讓李家上下都慌了神,如今李巡檢已經快五十的人了,有心無力,這個孩子若是沒了,這萬貫家財都要便宜了外人,對李巡檢全家來說,就好像天塌了一樣。
尋醫問藥,銀子流水一般的花出去,濟寧州、濟南城、甚至連京城的名醫都請了過來,結果這獨苗的身子只是一天天不好下去,眼見著就不行了。
到這時候,李巡檢當真是什麼也顧不得了,和尚道士神婆之類的開始朝著家裡請,銀錢自然又是大筆花出去,可孩子的身體卻變得更差,真的朝著死路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