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姐,今日禮物太重,走時還請帶回,你我兩方沒這麼深的交情,要不了這麼重的禮物。」趙進開門見山的說道。
臉都沒看到,憐香惜玉也就不必了,尊重女性在這個時代也是休提,更何況徐家處處佔先,已經弄走了幾千青壯,那還有什麼客氣的。
聽到這話,徐本德表情很是尷尬,屏風後的聲音又是響起:「趙公子客氣了,些許雜貨談不上重禮,流民北來南下,徐家閉關自守,流民圍城的時候徐家也沒有出力,事後更是帶走了六千多丁口,徐家不勞而獲佔了大便宜,理應補償。」
「那還是換成銀子更好。」趙進笑著說道,眼神中卻沒有任何笑意,說到這裡,他也沒有把對方當成女子看待,這徐珍珍思路清晰,不次於自己見過的任何一位傑出人物。
「既然如此,明日徐家會給趙公子送來六千兩。」徐珍珍開口說道,語氣平常。
趙進一愣,他邊上的幾個人也彼此交換眼神,趙進沉吟了下開口說道:「那就換成六千兩白銀,機鋒也不要打了,請徐小姐說明來意。」
這話說出,徐本德睜大了眼睛,還真要銀子,不要禮物,這場面禮數都不在意了,不過隨即搖頭苦笑,坐在那裡依舊沉默。
「趙公子快人快語,妾身有幾件事要和趙公子商量,第一,趙公子麾下幾百丁壯,兵器鎧甲大多是繳獲,石家師傅從前沒打過太多兵甲,而且人手不足也做不了太多,現在還能維持,趙公子這般胸襟志向,趙字營肯定要擴充的,兵甲需求也會大增,到時候石家師傅恐怕就做不了了……」
聽到這話,陳昇神情變得森然,劉勇也左右看看,如惠稍一遲疑低聲說道:「這些事打聽就能知道,琢磨推測就能得出。」
這才讓眾人放鬆了些,剛才這些話誰都會以為機密洩露,趙進自然想得明白,他沉吟著沒什麼反應。
那邊徐珍珍繼續說道:「徐家冶鐵本業,打造兵甲更是嫻熟,我徐家以冶鐵為生,一向精益求精,質量上佳,南北直隸,豫、魯二省,甚至山西和湖廣都有人用我家的鐵器,而且我家工匠眾多,出產自然也是眾多,趙字營這麼大的需求,也只有我徐家才能供應,而且彼此都在徐州,價錢上也請趙公子放心,絕對的公道。」
趙字營擴張到兩千人,甲冑、兵器還有各項裝備,這個需求都是巨大,而且趙進這邊不僅僅是趙字營需要……
「趙公子,各處收容過萬流民,農具想來也是急需,這個也是徐家生意的大宗,願意平價供應。」徐珍珍恰到好處的說道。
趙進盯著屏風看了看,從知道徐珍珍這個人到現在,趙進還是第一次有想見見真人的願望。
這女人考慮的還真是全面,而且還真是無孔不入,裝備和農具,的確是趙進這邊的急需,石滿強家裡的鐵匠鋪儘管擴充了幾倍,可對於趙進的需求來說還是太小。
拿下何家莊之後,就立刻開出優厚的條件吸引鐵匠過來經營,可過來的人並不多,而且手藝出色的更少,根本對裝備沒什麼幫助。
好在趙字營的規模一直不大,洗了何家莊,搬空雲山寺,戰利品和繳獲數量不少,這才沒有什麼問題。
可現在又不同了,趙字營要擴張需要兵甲裝備,收攏的大批流民需要農具,將來可能要到達這邊的大股流民也是需要,這個需求就是巨量,趙進每次想到這裡都很頭疼,徐家煤鐵為業,又近在咫尺,自然也是趙進考慮的方向之一,不過這是命脈大事,如果交到別人手裡不受控制不說,隱患也是巨大,還是要自力更生。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這徐珍珍主動提出,情況又和考慮時候不同了。
「鐵匠工坊開在何家莊或者趙某指定的所在,你們派人並提供材料,生產出來的兵器和用具若是合格,我照價付錢。」趙進沉吟片刻,說出了自己要求。
徐本德聽到這個,神色變得慎重,轉頭湊向屏風那裡低聲說了兩句,然後沉默下來。
沒過多久,屏風後的徐珍珍又開口說道:「工坊鐵爐的一應花費應由貴處承擔,工匠在這邊的安置食宿也應由貴處承當,事先開列需求,提前付三成款子。」
這話一齣口,趙進看看左右,陳昇和劉勇還好,如惠略一沉吟就點頭贊同,那邊徐本德卻是大急,轉頭就要說話,還沒開口裡面就又有話傳出來,立刻洩氣轉回身。
「可以,大處這麼說定?細節再議?」趙進給了答覆,那邊屏風裡傳出平靜的答覆:「就依趙公子所言了。」
從頭到尾,也就這句話才像是女人的口吻,趙進幾人的態度卻都嚴肅起來,屏風後這個還沒看到相貌的年輕女子,並不比他們差。
「趙公子,徐家鐵器行銷四方,但路上走得都是不順,原因倒也簡單,鐵器可做兵器,這是暴利,沿途各處都想要在其中抽成,讓徐家很是為難,若是趙公子願意出面,那麼各處宵小必然不敢妄動,徐家這邊一切也就便利許多。」那徐珍珍又是開口說道。
趙進眉頭皺起,自雙方落座,就是這徐珍珍不斷對趙字營提出要求,去做這個,去做那個,她憑什麼以為自己有這個立場,趙進咳嗽了一聲就要開口。
「趙公子,我家鳥銃北地第一或許自誇,但也差不太多了,而且做了這麼久,心得頗深,別人就算想要打造,摸索鑽研也要花很多工夫和銀錢,若是趙公子想在鳥銃上下工夫,徐家願意幫忙,熟手工匠也可以提供,一切都是好說。」徐珍珍娓娓說道。
聽這女子說完,趙進此時都注意不到對方是女子了,皺眉沉思一會,陳昇壓低聲音說道:「當日你對著鳥銃發瘋,估計都被這婆娘看在眼裡了。」
如惠湊過來想要說什麼,卻被趙進揮手製止,趙進抬起頭開口說道:「你要運貨去那裡?」
「山東那邊徐家自有商路,河南和淮安府兩處,受到的刁難太多,還望趙公子幫忙。」
「你賣什麼去這兩處?」趙進沉聲問道,淮安府是淮鹽產地,為了保證煮鹽的燃料,那裡不允許墾荒,大片的灘塗荒地,上面長著蘆葦荒草,因為荒灘荒地太多,所以人口也少,對鐵器的需求自然也就少,徐家為什麼把淮安府和河南省並列起來,趙進實在是奇怪。
這次回答的卻是徐本德,徐本德也能察覺自家佔了主動,笑著說道:「趙公子有所不知,煮鹽需要鐵鍋,但煮鹽鏽蝕鐵鍋太厲害,那邊各個鹽場對鐵鍋需求始終是大宗,至於河南那邊……」
說到這裡,徐本德轉頭看了下屏風,可能是得到裡麵人的同意,這才繼續說道:「其實鐵鍋也是大宗,不過有人運到山西那邊,還有些鐵器,河南各州府民間需求不小。」
販運鐵鍋到山西?趙進先是一愣,不過他隨即想到了騾馬市王自洋想要販運漢井名酒去山西,最後的目標肯定都是草原上的蒙古部落。
蒙古部落需要那麼多鐵鍋煮飯燒菜嗎?鐵器在草原上珍貴,又不怎麼會鏽蝕,每一口鐵鍋都會用很久,之所以需求量還這麼大,無非是冶鐵落後,需要鐵料來打造兵器,鐵鍋就是用來做這個的。
至於河南這邊,不說明細,只說鐵器,稍一想就知道肯定是兵器買賣,河南寨子多圍子多杆子多,無論地方豪強還是綠林好漢總要有些兵器才有戰鬥力,鋼鐵兵器自然有銷路。
想到這裡,趙進又是想到淮安府,那裡荒草灘這麼多,頗有些不法之徒藏匿其中,這就是所謂「草窩賊」,想來他們也在徐家買兵器。
這些生意都不怎麼能見光,卻必然是暴利,若是平常,趙進當然不願意攙和,可這徐珍珍太過精明,直接就把鳥銃製造拿出來做籌碼,而且徐珍珍說得很實在,趙進自己摸索需要的時間太多,而這邊的熟手工匠卻是現成的。
權衡利害,趙進臉色已經沉了下去,坐在屏風邊上的徐本德不住的看趙進,這小爺可是殺神,千萬別得罪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