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1章 形勢變化非定規

大明武夫 特別白 第2頁,共2頁

如惠看了眼放著邸報的木箱,卻沒有接話,只是笑著說道:「東主,屬下已經下了重注,願意賭這一鋪!」

「你急著趕回來就為了說這些嗎?」趙進也把話題轉開,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在趙進這邊沒什麼伺候人,如惠也早就習慣,自己動手拿起茶壺,給趙進倒滿,又給自己斟上,坐在趙進身邊說道:「東主,雲山寺那邊收攏流民倒是簡單,不過糧食卻有些不夠了,高粱之類的都在咱們這邊,今年年景不好,收成也不會太高,還要留著今冬明春應急,多了一萬多張嘴,就有些捉襟見肘了。」

「把咱們的高粱給出去,不夠的向四處買,這次城外那些無主田地之類的收入應該不少,都拿出去買糧食。」趙進乾脆利索做了決定。

如惠笑著點點頭,輕鬆的說道:「既然東主這麼說,一切也就容易了。」

該怎麼做大家都是心裡有數,不過動用釀酒的高粱賑濟災民,而不是將雲山寺的家底徹底消耗乾淨,動用趙字營的銀子買糧食,這些都需要趙進點頭才能用,如惠身份敏感,如果他自作主張,那就犯了忌諱。

如惠站起去往裝邸報的木箱那邊,開啟後一本本薄冊子拿出來翻看,邊看邊詢問說道:「東主,這些是從二十年的時候到現在的,東主要從什麼時候開始看。」

「去年和今年的,先把眼前事弄懂再說。」趙進開口回答。

如惠點點頭,放下冊子又是問道:「東主,今年這些流民還能安置,若明年還有類似的事情,徐州恐怕就放不下了。」

這句話恐怕才是今日的正題,為什麼要年年收攏流民,兩個人都沒有去提,趙進眉頭皺起,開口說道:「徐州人少地多,雲山寺也有那麼多莊子,能撐得過今年,第二年流民耕種的田地也有收成,怎麼就放不下了?」

「東主,徐州田地貧瘠,又因為這黃河氾濫,鹽鹼荒灘不少,加上這幾年的年景都不太好,雖然地多,出產卻少,雲山寺這邊雖然有廣大田地,可自己的佃戶田客也要去養,這些人也是東主的丁口,也不能厚此薄彼,若去佔別處也不妥當,徐州豪強眾多,東主要露出侵佔吞併的意思,恐怕各處立刻就是個同仇敵愾的局面。」如惠話裡先把自己撇清,說明自己不是為了雲山寺做說客,然後才闡明道理。

「今年這些徐州能不能容納下?」趙進開口問道。

「能,在東主和雲山寺名下的田莊還可以容納萬人,若咬咬牙,一萬五千之數也能維持。」如惠開口說道。

趙進笑著點點頭,卻想到了「擠擠總會有的」這個打趣的話,這如惠做事還真好似官場老吏,給自己留足了迴旋的空間。

不過這時如惠卻苦笑著搖頭,他當然明白趙進在想什麼,頓了頓開口說道:「東主莫要以為屬下留了不少餘地,東主,若是把流民遣返回鄉倒還好,路上餓死多少,回去怎麼遭罪,一了百了,收容下來固然積德,可也招惹了個麻煩,屬下當時也沒有考慮到,被一位師兄提醒才反應過來,先和東主告罪了!」

「不要兜圈子,快說正題。」趙進有些不耐煩,尤其是聽到「師兄」這兩個字,本能的覺得如惠還是在顧著雲山寺的利益。

「東主,收攏流民丁口是壯大咱們自身,多一人多一份力,但咱們漏想了一件事,如今不光是徐州有流民,山東還有流民,鳳陽也有流民,河南也有,他們都是四處求活,無處可去,東主大發慈悲收攏流民的訊息早晚要傳出去,這四方流民湧向徐州,咱們怎麼辦?」

趙進身體一震,如惠又是繼續說道:「來到徐州,不生亂遍地餓殍,生亂就是大開殺戒,這麼一來,以後誰還敢來呢?」

收攏流民,等於給他們了生路,放在以前,流民們無處可去,漫無目的的遊蕩,只有聞香教這樣的教門在裡面煽動組織,才會出現幾萬流民湧向徐州的景象,但現在徐州收攏賑濟流民的訊息傳出,各方就有了目的,來徐州可活,就不是一個煽動的口號,而是一個事實。

四方流民齊聚徐州,不管如何,徐州都會大傷元氣,更不要說趙進的長遠打算也會破滅。

趙進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面色難看的說道:「只怕鄰近四處還會把這個風聲放出去,說咱們這邊收攏賑濟。」

各處官府豪強當然也為這流民頭疼,能有這麼一個卸掉包袱的好機會,自然不會不做,而且大夥都顧著本鄉本土,誰理會鄰近各處的死活,更不用說還不是一個省……

淮上流民三十萬,到現在十幾萬是有的,山東那邊流民只怕還有幾十萬之數,河南那邊有多少,趙進不知道,可如果都這麼湧過來,就不是益處,而是大禍了。

「自以為得計,卻是個昏招。」趙進唸叨了句,陰沉著臉來回踱步。

走了幾步就停下,趙進開口說道:「訊息傳的也不會那麼快,真正等流民湧過來也要一個月後甚至更久,這期間朝廷會賑濟,會有各種變故,也未必就是大禍臨頭,而且他們半路上會餓死,會病死,來到這裡的未必有那麼多,這些人我們都要接收,只要能安置下來,就都是我們的力量。」

如惠緩緩點頭,肅然開口說道:「東主果然是做大事的,屬下這就去安排。」

有些話說出來不妥當,比如說趙進自己做錯,並沒有去辯解,也沒有惱羞成怒,而是乾脆利索的承認,並且沉著的去考慮解決的法子。

「一州四縣你比我熟,要把各處還能抓到手裡的田地摸清楚,徐州地面上不能光用雲山寺,其他各處也要見縫插針。」趙進又是說道。

「握在各家手裡的產業不少,能抓過來的也有很多,不過,這樣會不會影響東主的聲名?」

「又不是要吞了他們,只要能歸我們用就可以!」趙進冷笑著說道。

如惠肅然點頭,趙進站在那裡長吐了口氣,臉上的神色緩和下來,這次已經是自嘲的笑容:「以為解圍之後能輕生些,想到一刻不得閒。」

「做大事,成大器,怎能貪圖閒暇。」如惠鄭重其事的說道,說完這個,上前一步輕鬆勸道:「屬下也只是提個隱患而已,未必成真,東主也不要太過擔憂了。」

「咱們做事儘可能要考慮萬全,該準備的都要準備到,真出了麻煩那就晚了。」趙進開口說道。

如惠笑著搖搖頭,調侃說道:「屬下說了多次也要說煩了,不過東主這沉穩可真不像個二十……」

話說了一半,外面卻有跑進來的腳步聲,院子和門前的哨兵都沒有阻攔,直接把人放了進來。

「少爺,小人孟志奇。」門前通傳一聲,得了允許推門進來。

孟志奇沒來幾次貨場,又是好奇又是緊張,進屋之後卻規矩的很,躬身稟報說道:「少爺,方才境山徐家給咱們家送了重禮,又是下了拜帖,說今晚上門拜會。」

趙進一愣,和如惠對視一眼,才在衙門裡打過交道,這就上門來了,境山徐家還真是動作不慢。

「禮物是什麼?」這卻是如惠開口詢問,這次孟志奇卻是一愣,孟志奇出身不錯,禮數規矩知道不少,自然明白問禮物輕重很不合適,不過這位如惠先生也是少爺的幕僚,看到趙進沒出聲,孟志奇開口回答說道:「雲錦六匹,上好綢緞十匹,松江細布十匹,金器六件,銀器十六件,風羊、風雞,各色果子點心八擔。」

如惠本來臉上有笑容,聽到後來卻鄭重起來,趙進也是眉頭皺起,這禮物可當真是重禮了,若不是如此,估計孟志奇也不會記得這麼清楚。

「東主,雲錦產自南京和蘇州,早些年只供應大內和貴家,這一匹沒有幾百兩恐怕下不來,這一套禮物幾千兩,徐家這是有大事要求到東主啊!」如惠說到這裡又是笑著補充了句:「若是算那些流民丁口的價錢,這些銀子也就不多了,那樣的青壯吃飽養好身體,一個也得十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