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內的反應比想象中要快,差不多過了小半個時辰,就有人順著斜坡出城,又過了半個時辰左右,西邊城門也是開啟,各色物資都被送了出來。
跟著這些物資一起出來的還有王兆靖,王兆靖帶著過百號人,直接出來幫忙。
這個時候,停在遠處的大車也已經過來了,戰場上也粗粗搜檢了一遍,趙字營和團練義勇的傷員屍體都被收了回來……
大家都懶得折騰,想在城下清理出一塊地方直接休息,趙進卻不願意這麼做,城下死人太多,天氣又這麼熱,一晚上下來,很容易得上疫病,還是離遠些好,他一句話,大家自然照做。
遠遠的用大車圍出個營地,設定出口入口,出去放哨探查的騎兵不斷的進出來去,還有人回去報信,傳遞這大勝的訊息,團練義勇一干人倒是沒有離開的,儘管他們不少人家離這邊很近,打了這麼大勝仗,城內總該有些說法,不帶著點犒賞回去,誰也不甘心。
王兆靖是帶著食物犒勞一起出來的,知州衙門那邊倒是有了難得的高效,六房小吏帶著差人們拿著現錢挨家挨戶的敲門,不少人家這一天驚心動魄,得到了流賊撤圍的訊息才開始做晚飯,這時候正好做好,差人們直接用現錢買下,就這麼湊出了城內城外守軍的晚飯,當然少不得要殺豬宰羊,也沒什麼精細做法,直接帶出去大鍋燉煮,又高價在酒坊買了二十壇酒一併送了出來。
物資之類的官庫和各家店鋪大戶共同分攤,危急的時候,大家願意出錢出力,這一解圍,白白貢獻大家就未必情願了,衙門裡也給了法子,戶房出面打了白條,秋糧賦稅這塊肯定會有折抵,總歸大家吃不了虧。
至於醫藥這個,大戶們倒是願意出錢請人,這事最起碼可以和趙家結個善緣,到現在徐州城內還不知道如何對待趙進,從前就已經是一方大豪了,現在恐怕就不是一方大豪的名號能配得上了,這是救徐州百姓於危難之中,而且這次趙進表現出來的實力和號召力,也讓人震撼心驚,不過不知道怎麼對待,無非是不知道磕幾個頭,不知道該叫爺還是叫爺爺,巴結奉承那是免不了的。
短短時間,城內一切居然都做的妥帖了,不太明白的都誇知州童懷祖高明,說城也守住了,善後也辦的很迅捷周到,可明白的都知道是王師爺以及六房的書辦們做事勤謹用心,還有些風聲傳出來,說差人去衙門報捷,說流賊被趕跑了,去了衙門沒見到童知州,到了後宅卻看見幾輛大車,車上箱籠都是捆好,還看到一個穿著百姓服色的中年人和童知州很像……
王兆靖還是穿著武者的軟甲短袍,長劍配在腰間,他臉頰上有一道傷口,現在已經抹了傷藥,家裡幾個丫鬟僕婦心疼的掉眼淚,王兆靖面如冠玉,一等一的俊朗人才,這一次卻是破相了,不過他不怎麼在乎。
走在這營地裡,看著有序整備的趙字營,王兆靖看得仔細,神色卻很平靜,不遠處就是趙進所在,那邊點著火把,地上鋪著繳獲來的門板,門板上躺著傷員,趙進和其他幾位夥伴都圍在那邊。
「進爺,這位肋骨斷了,傷了內臟,恐怕熬不過今晚,而且會遭不少罪,小的無能,實在救不回來……」一名郎中誠惶誠恐的說道。
「你去照看別人,這邊沒你的事情了。」趙進擺手趕人,他臉上倒是沒什麼怒色。
戰場廝殺,刀槍無眼,而且在混戰的局面下,傷員很難得到及時的救治,輕傷的會自己逃開或者參加戰鬥,重傷的在戰鬥結束的時候往往已經救不得了。
不算沒什麼大礙的輕傷,趙字營死傷十五人,有一人會落下殘疾,他右臂粉碎,但這已經算幸運,其餘死十一人,還有三人都是重傷,已經不行了。
躺在門板上這個不時的咳嗽,每咳嗽一次就有血沫噴出,趙進蹲在他身邊,看著王兆靖過來,只是抬頭示意了下,又是低頭下去問道:「劉進勤,你有什麼心願,都說一說?」
那傷員的咳嗽劇烈了起來,然後卻平復了下來,他臉上神色不再痛苦,卻變得很平靜,雙目無神的看著夜空,也不知道他現在到底能不能看見。
「……我兄弟姐妹多……平時就盼著吃飽,卻一直吃不飽……平時家裡都是吃一頓……只有大戶辦紅白事,才能跟著吃個飽……我現在……」這話斷斷續續,好像在回答,又好像在那裡自言自語,只是說到後來就沒有聲音,氣息也沒了。
「小勇,記得照顧他家裡,有什麼能幫的,咱們一定幫。」趙進聲音有些發澀,神情也是沉重。
劉勇抽了抽鼻子,點頭答應,趙進站起來,卻聽到身後有人說道:「蘆根走了……」
這句話帶著哭音,王兆靖只覺得鼻子發酸,這蘆根他有印象,卻是黃河渡口那邊出身的家丁,人很是伶俐,輪班在城內值守的時候,自己曾讓他辦過幾次事情都很妥當,還想著和兄弟們說說,說這個人值得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