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進笑著搖頭說道:「你做方丈這才幾天,把東西弄出來想必也很突然,誰會提前計劃佈置,你這個小心倒是和我差不多。」
「東主,你還不滿二十,可心思周全卻好像是四十多歲的人,屬下有這個小心不稀奇,東主能想的這麼周全才是天縱奇才。」如惠和尚笑著說道。
閒談兩句,卻聽到馬蹄聲急響,遠遠的就聽到馬上有人喊道:「進爺,有大車停在小石頭村,有的大車則是朝何家莊來了。」
趙進從長凳上站起,揚聲說道:「放這些大車過來。」
騎在馬上那人高聲答應了句,撥馬迴轉急忙去了,趙進又轉身喊道:「東邊空地點篝火,新兵隊路上設卡,每輛大車都要長矛穿透,若有異常,格殺勿論!」
待命的各隊轟然答應,沒多久,東邊空地上的篝火燃起,左右各一排,每隔三十步就是一堆篝火,何家莊裡的莊戶男丁也被叫出來幾十個,他們的任務就是守著火堆,不停的新增柴禾,這些莊戶男丁每個人都很緊張,還以為要發生什麼大戰。
視野漸漸變得明亮,如惠安靜的看了一會,卻開口說道:「東主,屬下不懂武事兵法,也不知道說得對不對,我看東主下令,沒有指派什麼人做什麼,下面的人都是按照默契自行領命,這個顯出來趙字營平時訓練有素,可東主有沒有想過,真要關鍵時候,這樣很容易生亂。」
趙進點點頭,他現在下令很少具體指派到每個隊,往往各個隊自己要商議,或者由陳昇幾個人協調,平時還好,真要到了要緊時候,那時候錯一步都有可能釀成大禍,這樣的命令傳遞肯定不適合。
「屬下曾看過如難操練僧兵,他自己有一隊親衞,這親衞也是他的傳令兵,這也是軍中常例,東主何不試試?」如惠說的很客氣。
「趙字營初建,需要改進的地方很多,你這個說的對。」趙進沉吟片刻,給了肯定的答覆。
趙進的回答讓如惠很意外,兵法編制是大事,牽扯到方方面面,自己一個剛剛加入的角色提了意見,即便這意見是對的也不會輕易採納,沒想到趙進這麼幹脆利索的接受。
如惠盯著趙進看了看,在火光映照下,趙進的神情很淡定自然,如惠心裡突然想到,這就是所謂的虛懷若谷,他沒有繼續說話。
在火光映照的範圍內,已經能看到馬車出現,家丁各隊都已經做好了準備,趙進也從長凳上站起向前走去,如惠連忙跟上,趙進邊走邊說道:「既然已經是一家人,那就要知無不言,我們兄弟幾個畢竟年輕,有很多疏漏,也有很多考慮不到的,你看到什麼,就說什麼,不要怕得罪人。」
「東主,你真是不滿二十?」如惠笑著問道。
趙進也是笑了笑,卻沒有接這句話,兩個人一同向前走去,一輛牛車已經被叫停,掀開苫布,能看到車上裝著的麻包草袋,趙字營的家丁順著碼垛的縫隙向內刺入,刺了一半就似乎停下,動手的家丁大聲吆喝說道:「裡面有硬東西。」
喊出這句話,立刻一隊人圍了上去,在趙進身邊的如惠開口說道:「東主,那車裡裝著的是箱子,你安排他們把麻包草袋卸下,箱子不要開啟,直接拉進院子裡,何偉遠這樣的大戶窩主,肯定有地窖和地庫吧?」
得到了肯定答覆之後,如惠又補充說道:「箱子直接放進地庫,明日再行點驗,看到的人越少越好。」
趙進點點頭,喊來一名家丁吩咐下去,那邊有兩隊待命的家丁上前,解開大車上的繩索,開始搬運麻包草袋,就直接擺放在東邊的空地上,很快的,車上的碼垛被半空,露出下面一個木箱。
這時候,趙進和如惠已經走到跟前,趙進發現趕車的車伕似乎也不知道車上還擺著個木箱,張大了嘴滿臉驚訝。
「大車進雲山寺,車伕不能進,裡面有十名最心腹的弟子打包裝箱,外面是五十個信得過的青壯弟子裝車,然後把車趕出去,車伕們什麼都不知道,那六十名弟子做完這些事之後被安排到後山禪堂閉關三日。」如惠笑著說出了安排。
「想必這些弟子不是一夥的,互相還看不順眼。」邊上的劉勇介面說道,如惠笑著點點頭。
如惠在身邊人手裡要過一個燈籠,上前驗看了那木箱上的封條,然後才讓這車過去,如惠在這裡忙碌,身後趙進的夥伴們彼此交換了下眼神,劉勇和吉香都是撇嘴,陳昇也緩緩搖頭,石滿強倒是顧不得這邊,他又是帶著人回大院那邊開啟一處地庫,地庫和地窖,何家大院的確不缺。
「老爺,小石頭村那邊已經卸下了二十幾車,都是高粱。」派到那邊的騎兵回來稟報,很多牛馬大車停在小石頭村緊急規整好的空地上,早就準備好的村民們卸車碼垛,趙字營的家丁驗看的很仔細,每一包都是高粱。
「咱們釀酒要用高粱,本寺的莊子裡就是這個出產多,這次把能拿來的都拿來了。」如惠邊驗看封條,邊笑著解釋說道。
釀酒需要高粱,雲山寺高粱換酒,讓趙進這邊有了大量的存貨,短時間內耗用不完,不過何家莊那次夜戰之後,高粱的供應就中斷了,突襲雲山寺之後也沒有恢復,一直拖到今天,因為原料充足,趙進倒是不急,但已經有了用武力強奪強佔雲山寺出產的計劃,沒想到如惠急人所急,居然全部帶過來了。
凡是到何家莊這邊的牛車馬車上都有箱子,有的居然還是鐵箱,大小不等,上面都封條暗記,如惠一個個的仔細查驗。
「請東主放心,高粱換酒是兩利的好事,不管誰來主持雲山寺,都會繼續下去,何況真智重回空門後管著雲山寺的財計,他知道怎麼做的。」在檢查馬車的間隙,如惠說出了這番話。
馬車牛車速度不快,又是在雲山寺裝運之後朝著這邊來,而落在後面的那些大車在入夜後走的很慢,何家莊這邊也跟著折騰到了後半夜,莊子裡面的男丁也被喊出來百餘號人幫忙,何家莊這邊安靜下來之後,小石頭村那邊還是燈火通明,大車還在源源不斷的運貨前來,趙字營又派了家丁過去輪換。
第二天早晨起來,洗漱穿衣之後,趙進特意看了看天色,又是萬里無雲,按說這晴朗天氣是好事,可趙進現在卻能感覺到旱情在持續和加重。
今天何家莊醒來的也比往日早,因為趙字營昨夜就和各處打了招呼,各家各戶都要出人出力,搬運昨夜來到的貨物,東邊空地上已經快被裝著高粱的麻袋草包填滿了,要把這些弄到酒坊的空地上,還有一部分暫時放在騾馬市那邊的空場,還有些勞力要去小石頭村那邊幫忙,那邊應該是運了一夜,不知道現在停下沒有。
對這個攤派莊戶男丁倒是沒人說辛苦,因為趙字營這邊給工錢,沒有一點剋扣,如今農田裡半死不活的,還不如去做工賺錢。
那邊如惠起來的也很早,昨日定了主僕的名份,今天他的打扮就沒有昨日那麼出挑了,而是穿著一襲青衫,頭上帶著小帽,尋常師爺都是做讀書人打扮,周學智平日裡也是生員裝束,這如惠是絲毫不講究,這摸樣和個長隨也差不多。
如惠打扮隨便,卻沒有缺了禮數,見面施禮問候,然後才談到正題:「東主,喊上其他幾位,一同去庫裡看看吧!」
趙進點點頭,他對那些箱子裡裝著什麼也很好奇,按照昨晚石滿強的說法,每個箱子都很沉重,不到兩尺的箱子居然有上百斤的份量,如果不是如惠派人提醒了下,很多搬運的家丁肯定會被拉傷。
在如惠的要求下,來到地庫的人就只有趙進兄弟幾個以及周學智,劉勇帶著鑰匙開了大門。
儘管有些氣悶,可這地庫修的很用心,牆壁居然都是用條石壘砌的,也虧得在徐州不缺石頭,再往南去,這樣的材料只會用在富家宅院裡。
大門敞了一會,趙進他們打著燈籠進去,這大院裡地窖和地庫不止一處,從這個也能看出來當初何偉遠的心思不小,現在這些地庫主要是存放金銀,酒坊的收入,城內薛家的財富,都是集中在這邊,金銀體積小份量重,這邊一個地庫還沒放滿,可數目說出去卻很驚人,至於原來秘藏的兵器鎧甲之類,趙字營使用頻繁,在地面上另有裝備庫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