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按照這麼說,做酒根本不能賺錢,王兆靖轉頭看向趙進,讓他奇怪的是,趙進臉上沒什麼失望的神情,似乎更加興致勃勃,那邊趙進笑著繼續問道:「從前做酒的這麼多,酒都本地人買著喝嗎?現在這麼多酒坊關門,咱們這邊都沒酒癮了嗎?」
話說的有趣,大家都笑了,盧向久躬身說道:「老爺,迦河沒開的時候,徐州市面繁榮,有錢的多,喝酒的多,但一半的量是賣到河上的。」
河上?趙進不知道對方說的是運河還是黃河,那邊蘇大接話說道:「河上的漕丁成年累月的行船,一年到頭就幾個月在岸上,他們都喜歡喝酒排解,而且漕船過微山湖的時候,也可以把酒賣出去,來往客商也是要喝幾口的,更別說,走黃河的船家和漕丁差不多的。」
看來說得是運河,原來銷路是在這裡,王兆靖把手上書本合起,他雖然不懂得做生意和釀酒,但剛才這番話聽下來也能得出結論,在徐州做酒不賺錢。
原料只能用米麥,而徐州本地米麥都不夠自給,還要從外面輸入,價錢不低,用來釀酒成本太高,高粱便宜量足,可釀出來的酒口味低劣猛烈,又賣不上什麼價錢,更不必說徐州凋敝,本地賣酒賣不出去,而且運河改道迦河,徐州這邊也賣不到運河上去,成本高,沒銷路,做這件事毫無意義。
不過王兆靖總覺得應該有什麼自己沒想到的,因為他覺得他能想到的,趙進肯定也會想到。
「唉,山東那邊又在鬧災,聽說還有換孩子吃的,恐怕連高粱的價錢都要漲了。」盧向久感慨了句。
易子相食,這真是人間慘劇,王兆靖聽得心裡一顫,但從眼前談的事情來看,山東災荒必然要四處調撥糧草,民間自己也要購買,毗鄰山東的徐州糧價肯定也會跟著漲起來,釀酒更加不合算。
王兆靖想歸想,表面上卻不動聲色,他心裡充滿了好奇,想知道趙進接下來會做什麼。
「城內有酒坊嗎?」
「有幾家,都在城南,現在應該只有一家開著。」
「傢什齊備的話,開工就能釀出酒嗎?」
盧向久和蘇大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有些糊塗,剛才說了那麼多,話已經說得很明白,在徐州釀酒根本賺不到錢,眼前這位年輕老爺還是要釀酒,難不成是富家公子要做著玩,可趙進年紀雖小,做派卻穩重的很,又不像是那種胡作非為的角色。
「雖說這些年沒沾過酒糟,可只要有傢什,有糧食,肯定能做出酒來。」盧向久說得很自信,邊上蘇大也跟著點點頭。
趙進點點頭說道:「一個人一個月三兩銀子工錢,管吃管住,預付一年,你們願意為我做事嗎?」
這個價錢一說出口,屋子頓時安靜下來,盧向久和蘇大顧不得什麼敬畏,彼此看看,又抬頭愣愣的問道:「老爺,您是說每人每月能拿三兩,先……先給一年的,然後還管吃住?」
蘇大問話的時候說都說不利索了,聲音都在發顫,盧向久也直盯著趙進,就連邊上的王兆靖都側過臉看著趙進,現在夥伴們每月才拿二兩銀子,居然給這兩個其貌不揚的釀酒工匠這麼多錢。
儘管沒經歷過什麼民生實務,可王兆靖對大概的行情也瞭解些,正常店鋪的夥計,學徒三年的時候能吃飽就算不錯,工錢是不要想拿的,就算拿了工錢,一年拿三兩工錢也算豐厚異常了,而趙進這邊一下子給了每月三兩管吃管住的條件,太不合常理。
王兆靖想要開口勸說,卻被趙進含笑看了眼,遲疑了下打消了這個念頭,工錢雖然不合理,但不是給不起,而且趙進做事都有他的道理,王兆靖覺得砍下去。
趙進笑著點點頭,然後說道:「銀子可以先拿出來,只要你們簽了契約文書,銀子就是你們的。」
蘇大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倒是那盧向久有家有業,穩重許多,他小心翼翼的問道:「老爺,小的們可以找衙門裡的人過來公證吧?」
「可以,契約出來,你們可以找認識的人先看了,覺得不好不放心,不籤就是。」趙進含笑說道。
聽到解釋,盧向久和蘇大更加激動,趙進這時收了笑容說道:「我這個人是講規矩的,只要用心按照規矩做事,工錢什麼的都不要擔心,但壞了規矩,我這人也不會講什麼情面,你們在城外住著,可能沒聽過我,等下出去就去找人打聽打聽,如果文書一簽,可容不得你們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