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興笑著點點頭,又上下看看趙進,搖頭說道:「先去叔叔屋子裡,我給你把這泥土擦乾淨了,要不然你回去又要捱罵!」
趙進心裡鬆了口氣,這次學武的目的達成了,中午吃飯時候父親趙振堂說自己叔父「你倒是一身好武藝」,這句話他記得很清楚,學武當然要找有真本事,而且會用心教授的人,自己這個沉穩的叔父就是最好的選擇。
從前的趙進性子怯懦畏縮,來這裡叫叔父趙振興吃飯好多次,卻從不敢進去,現在的趙進卻不在乎,跟著趙振興來到了偏院屋子裡。
這裡地方不大,屋子裡有火炕,炕上鋪著狼皮褥子,窗紙發黃,不過卻沒什麼孔洞,很是暖和,趙振興讓趙進坐一會,他去打水。
趙進四下張望,有幾樣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一根長矛掛在房頂上,這根長矛足有九尺多長,一張弓放在炕邊的木箱上,弓弦已經被卸下來,兩根羽箭隨便的擺在那裡,牆壁上沒有貼年畫什麼的,卻掛著兩把刀。
這兩把刀和這個屋子很不協調,一把刀一尺多長,刀身有個弧度,黑色蒙皮刀鞘。刀鞘上有個圓形徽章,徽章的圖案是上面一條橫槓,下面三角形分佈的三個黑點,黑色符號,底襯金色,黑色蒙皮和金色徽章都很黯淡,刀身也很陳舊,另一把刀則沒這麼精緻,甚至連刀鞘都沒有,刀身就用一個袋子矇住,四尺多長,厚背方頭,木柄上用布條纏繞,布條上有些黑紫色的汙漬,看著好像積年的血汙。
那長矛和弓箭都是漢家樣式,從前的趙進在各種場合也多次見到,但那把短刀分明是倭刀的形制,是什麼「肋差」,而那柄厚背方頭的刀,趙進也曾經在博物館民俗村之類的地方見過,那應該是西南苗族瑤族所用的刀。
自己叔父怎麼會有倭刀和瑤刀,在這個時代,很多人一輩子都沒離開過家鄉,更不要提什麼各地特產流通,這些相隔幾千里的刀怎麼得來的,難道是倭寇,可那瑤刀怎麼得來的?
正在那裡想著,趙振興端著一盆水走進來,小孩子的好處就是不知道的隨時開口問,別人也不會怪罪什麼,趙進指著牆上那兩把刀,好奇的問道:「叔叔,這是什麼?」
趙振興瞥了一眼,淡然說道:「那把黑色刀鞘的是倭刀,是那邊的軍將家丁什麼的隨身佩戴的,另一把是瑤刀,是貴州那邊的土司護衞們的。」
「叔叔,這兩把刀怎麼來的,買的嗎?」趙進故作天真地詢問,實際上小孩子應該問貴州和倭到底是那裡,甚至會問土司是什麼,卻不會問這個。
但趙進這個問題明顯勾動了趙振興的思緒,趙振興本來彎腰要拍打趙進身上的塵土,聽到這個,身體僵硬了下,到最後輕嘆了口氣,沉聲說道:「當年打仗的繳獲。」
繳獲?單純繳獲一樣還說得過去,但倭刀和瑤刀不會出現在一個戰場上,自己這個叔父,不僅有一身好武藝,還有很多故事。
注意到趙振興的情緒變得低沉,趙進知趣的沒有再問。
趙振興給趙進拍打完塵土之後,把沾溼了手巾開始擦拭,趙振興的動作很細緻,長輩的關懷趙進還是這一世才感受到,每逢這種時刻,他就變得很安靜,但趙進也注意到趙振興的身體的確很不好,擦拭衣服這個動作好像都牽扯到什麼地方,讓趙振興時不時的咬牙忍痛。
等收拾的差不多了,趙振興才重新露出笑容,對趙進說道:「小進你先回家,和你娘說今晚叔叔要過去吃飯。」
趙進連忙答應,趙振興又笑著叮囑了一句:「學武的事情你先別說,等叔叔過去了再說。」
這種辦事的手段趙進當然明白,不過還是用力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