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雪爸爸說他從昨晚開始就在做手術，當他從手術室裡出來的時候稍感疲勞，念起正在高考的女兒準備給妻子打個電話。電話一直無人接聽他以為妻子正在工作忙碌著沒時間接電話，誰知不到十分鐘他接到了岳父的電話才知道妻子出了意外。

趕到那家醫院的時候家人基本上都來了，正在急救室外面等候。

青雪爸爸從李萌那裡瞭解到，青雪媽媽出車禍的時候圍觀的人很多，可是沒人出手相助，甚至連打電話叫救護車和警察的人都沒有。正要去考試的李萌路過，見捂著額頭滿臉鮮血的青雪媽媽掙扎著從車裡出來，她趕緊撥開人群衝上去，叫了救護車打了110。那天因為是高考所以主路上有些擁堵，救護車來的時間已經很遲了，青雪媽媽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李萌就一直陪著她，跟去了醫院。

李萌並不知道青雪爸爸是哪個醫院的，只隨著救護車到了最近的醫院。到了醫院她忙著去辦各種手續，慶幸的是她書包裡有她媽媽之前給她的□□是讓她取出來回頭帶給外婆的。李萌也管不了那麼多先把錢取出來救人再說。

等一切忙完了李萌回過神，看看掛鐘，已經四點了。

考試已經開始一個小時，無法入場了。

「心想著反正去了也無法考試，索性就不去了。」坐在醫院椅子上的李萌談起這件事還笑了。

青雪渾身發冷，這算什麼事？理綜沒答？三百分沒有了？那大學怎麼辦？怎麼會這樣？青雪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甚至連舌頭都僵硬了……可能是連大腦都停止了運作了吧。

李萌也沒再說話，兩個人就做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沉默著。

就算是盛夏醫院裡的溫度依然很低，穿著短袖的她們時不時會感覺到寒意。青雪心裡繁亂又害怕，她不知道這場變故會導致怎樣一個可怕的後果——或者她根本已經想到了，但是卻無力去承認這是事實。

「我說……」最後還是李萌先開口了，「不必這樣一張臉吧。」

「可是，可是……」青雪抱著自己想要壓抑可怕的顫抖，「我真不知道這是不是做夢！如果是夢就快點醒過來啊。」

「不是夢，青雪。」李萌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到現在我還能清楚地記憶起在青雪媽媽的血沾滿了我整個手掌的溫度和觸感。這不是一場可以醒來的夢，而且我也沒有一絲後悔的想法。我不知道如果我對這件事置之不理會導致怎樣的後果，我只知道我必須這麼做，我沒辦法看見你媽媽受傷倒地卻沒人去救她。這是永遠辦不到的事。」

李萌很少說這麼長的一句話，青雪的記憶裡她總是用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情緒表達完畢的。

那天的李萌看上去很不一樣，不，或許那天的世界都不一樣了。

青雪想著，李萌是不是怕自己擔心所以才說出那麼勇敢的話呢？畢竟高考對於哪個學生不重要？但回憶起她堅定的眼睛青雪又覺得可能不止是借給自己勇氣吧，李萌從來都是那麼有勇氣的一個人，從來都是敢作敢當不言後悔的一個人。

只是這樣想著，青雪的心更痛起來。她在找理由把李萌置於一個理所當然的位置，她在找理由寬恕自己。

不能這麼做，她要去找李萌，要去和她在一起，她不能讓李萌一個人獨自面對這一切。

夏季的夜晚悶熱不堪，沒有一絲的風。青雪站在李萌家門口等著她出來。

等待的時間裡青雪打量著李萌一家三口住的這棟樓——紅磚青瓦一共三層，通往樓上的樓梯在樓的兩側，水泥質地的臺階很多層都已經不完整了。樓對面是矮矮的柴火間，別人的柴火間都用來停腳踏車或者放雜物，李萌家把柴火間改造成了浴室。記得李萌曾經提起過她還是很怕自己一個人去洗澡的，因為那改造過的柴火間感覺格外陰森，有時候進門就會看見比手掌還大的蜘蛛趴在門口或者洗澡桶附近，讓她根本不敢接近；或者洗一半突然躥出一隻老鼠讓她尖叫。

路燈都顯得那麼孤獨。視線裡的燈光暈開了，青雪揉揉眼睛，燈光又暈開了……

「hi。」李萌出來了，帶著奇怪的笑意和輕鬆的打招呼方式。很明顯她想讓氣氛活躍一些，想輕鬆一些，可惜做得太過明顯，反而不像她的風格，蹩腳。

「傻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吧。」李萌去拉青雪的手，青雪第一反應就是躲開，可是又覺得沒有理由躲，只是她實在沒臉進門去。

「我不進去了……替我向你爸媽問好。」青雪把一個信封塞進李萌的手裡，「這是上次你幫我媽媽墊付的醫藥費。」

「媽媽還好嗎？」李萌柔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