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 敢為

名門醫女 希行 第2頁,共2頁

他看著這個男人,這個二十幾年來稱呼為父親的男人,是他最親近但又最生疏的人,這個被他厭惡又瞧不起的男人,此時正小心的衝憤怒的人群點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懼,就如同受驚的兔子一樣隨時要逃走,但是,卻始終沒有逃走。

「…是,命是回不來了,但活著的人還要過下去不是嗎?」

「對,對,沒錯,給,要什麼都行」

「沒問題,本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沒問題,大家作證…」

「好,好,要節哀節哀,這次是我們的錯….」

「….行,行,田地?當然沒問題…錢錢也好,拿著方便….沒問題沒問題…都沒問題…」

「對,對,這位老丈說得對,就是這男人活了也是毀了身子了…當然當然我不是這個意思…咳咳…我們只是想給些補償,你們沒了這個人,但日子還要過的跟有這個人一樣不,比這還要好…」

常雲成看著看著,只覺得鼻頭髮酸。

「去你孃的賠償!」身後被他抓著手腕的齊悅再次暴怒,大聲喊道,「去他孃的賠償!你們拍著良心說,你們也好意思要!」

她大喊又跳腳,踢打常雲成。

「你放開我,我跟他們沒完!你們這兩個蠢貨少自以為是!你們兩個蠢貨少自以為是!」她喊道。

常雲成只是死死的抓著她的手不放。

這邊的喊聲根本蓋不過那邊的討論聲。

那邊終於說妥當了,管家親自引著死者家屬去辦理賠償。而民眾們自然要鑑證,憤怒的氣氛已經被勝利的喜悅取代,大家熱熱鬧鬧的跟著去了。

府衙門前的人群如同流水般散去,留下定西候父子,齊悅以及還在臺階上站著的千金堂諸人。

定西候一向注重儒雅的形容微微凌亂,他吐了口氣,伸手抹頭上的汗。

沒想到竟然做到了…

其實也沒那麼可怕嘛…

「父親。」常雲成動了動嘴唇,有些乾澀的喊道。

定西候這才看過來,雖然心裡很雀躍。但嚴父的形象還是要保持的。

「逆子!你看你乾的好事!」他沉臉厲聲喝道,「你給我…」

他的話沒說完,常雲成撩衣衝他跪下了。

「讓父親代兒受過了!」他說道,然後重重叩頭。

定西候倒被他嚇了一跳。

這混賬小子從小到大在他跟前都不肯服軟,每次跪下來被打也必定是跪的直直的,這次自己還沒打呢.怎麼就彎了?

定西候是個文雅人。面對人家示弱,他就是再大的火氣也不好發出來,這是風度問題,沒辦法。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他甩了袖子沉臉喝道,「起來,回去再跟你算賬!」

常雲成卻沒有立刻起來而是又重重叩頭才站起身來。

不過他沒站起來。一旁的齊悅狠狠的給了他一腳,正在起勢的常雲成重心不穩。晃得又單腿跪地,回頭看齊悅。

「你們!」齊悅看著這父子二人,她的面色漲紅,氣息不平,「你們幹什麼!」

她大聲喊道,聲音嘶啞。

定西候有些不安惶恐。

「月娘,沒事。這跟你無關…」他忙說道。

「這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齊悅大喊,神情暴怒焦躁。「我治死人,跟你們有什麼關係!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這是第一次見這女人有如此強烈的情緒,自從認識以來,她一直都是笑哈哈的,就是發怒也是那種冷冽的不帶情緒的,這次怎麼…

定西候常雲成,包括千金堂的人都愣住了,驚訝又擔憂的看著這個如同發狂的女人。

這是怎麼了?

「月娘,要不是他母親的事,這件事也不會這樣」定西候搓手說道,帶著幾分歉意不安,「你看,總不能讓你無辜牽連…」

「我牽連!我牽連!」齊悅指著自己的鼻子,喊道,「沒你們這樣欺負人的!你們也太欺負人了!」

這怎麼就欺負人了?

大家面面相覷,定西侯更是不安,瞪眼看常雲成。

常雲成看著齊悅慢慢站起來。

「你們把我當什麼人啊!」齊悅看著他們,「啊?怕我治不好被人打死嗎?啊?我是那種人嗎?這件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啊?我治病,是我的事,治好治不好,都是我的事,你們誰啊?輪得著你們跳出來嗎?怎麼?很偉大啊?很英雄啊?很爽吧?自我犧牲很驕傲吧?有病吧你們!」

定西候被罵的面色尷尬,這件事…難道不對嗎?

「月娘,不是的,我也沒別的意思,就是說,我當長輩的,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扔下你們不管…」他搓手訕訕說道,「那句話說的,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榮是一塊榮了,到損的時候,我怎麼能不管呢…」

「誰跟你們一家人!有你們這樣瞧不起人的嗎?」齊悅喊道,眼裡已經含了淚水。

誰跟你們一家人!她沒有家人!她的家人都在另外一個世界!誰跟你們一家人!

「關你們什麼事,那個病人治不好!治不好!你們來還是不來,都治不好!你們發什麼神經,拼命的往自己身上攬!幹什麼?很好玩嗎?有你們這樣瞧不起人的嗎?哦,是不是我以後就不能治不好人了?我一治不好,你們就跳出來背黑鍋啊?有你們這樣瞧不起人的嗎?我跟你們有仇嗎?你們想幹什麼啊!」齊悅揮手喊道。

「月娘,你懂他治不好,可是,我們不懂,這些人也不懂,他們只知道你救醒了那男人,他們只知道,我帶著母親攔住了你,他們只知道,你救活了我母親,他們只知道,那人沒有救活,月娘,你知道的,他們不知道,他們不知道的,你說不清的。」常雲成看著她,沉聲說道,「如果沒有我母親出現的話,你會很好解釋,但現在有我母親的事,我不能讓你去面對這些人的質疑,去跟他們爭辯解釋,去忍受他們的指責吵鬧!月娘,這不公平!這不應該!」

齊悅看著他,冷笑。

「不公平,不應該,這關你們什麼事!關你們什麼事!」她說道,漸漸聲音變大,「沒你這樣欺負人的!沒你們這樣欺負人的!」

她說完這句話,終於眼淚奪眶而出,轉身奔走了。

「師父」千金堂的弟子們不安的喊道。

劉普成看著那女人奔去的身影,輕輕的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