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些露骨的現實,一遍又一遍地衝擊著寧秋水的大腦,刺激著那些狂歡的負面情緒,要成為壓死寧秋水這頭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越是被這些情緒左右,寧秋水身上紙化的速度也就越快。
不知過了多久,寧秋水的左腿膝蓋忽然紙化,緊接著,他一個踉蹌,摔倒在地。
手中緊握著的棺材掉落在了不遠處。
眼前有些模糊,寧秋水掙扎著朝著前面爬去,想要將棺材撿回來,然而周圍的紙人已經先一步圍了上來,將他團團包裹。
眼前的景象愈發模糊,寧秋水想,自己的眼睛應該也快變成紙了。
就在寧秋水快要被洶湧而來的負面情緒淹沒窒息時,一道藍色的火光忽然從遠處飛來,將地面上的棺材撞到了寧秋水的手邊。
圍著寧秋水的紙人被嚇住,一鬨而散。
寧秋水艱難抬起頭,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勉強見到光影。
那火焰飛爍幾下,散發的光芒讓寧秋水的身體恢復了許多,他猛地爬起來,抓著棺材,跟隨火焰朝著更深處跑去。
火焰中,寧秋水依稀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影子。
「瀟瀟……」
他叫了一聲,但無人回應。
就這樣,寧秋水一直跟隨著火焰,終於來到了禁忌之地的最深處。
到了這裡,火焰幾乎熄滅。
它宛如蝴蝶,在寧秋水面前飛舞,最終煥然而去。
前方的廢墟中,寧秋水看到了一個沒有手臂的紙人,孤獨地躺在那裡腐朽。
由於紙化得過於厲害,導致紙人面貌已無法辨認。
但它的臉上,戴著一張破損的狼神面具。
寧秋水跌跌撞撞來到了紙人面前,伸手想要將面具摘下來,可是隨著他顫抖的手觸碰到了那張面具後,他卻又停下了。
腦海裡,有一個輕柔承諾仍在如海潮般激盪著,生生不息——
…
「別想我……也別想我們。」
「我會在前面等你,你一直往前走,就能再見到我。」
…
「別回頭啊,秋水!」
「別回頭!」
…
他曾覺得,這是一場十分草率的道別。
但現在看來,那一點也不草率。
他以為的草率,竟是對方用生命向他做出的承諾。
凝視紙人許久,寧秋水終究沒有揭開白瀟瀟的面具。
他已經知道了對方的選擇。
再見到她的那一刻,寧秋水內心洶湧的負面情緒竟倏然平息了。
像是經歷了巨大爆炸之後煙塵四起的廢墟,被突如其來的一陣清爽暴雨沖洗了個乾淨。
「我沒回頭啊,瀟瀟。」
「你看見了嗎?」
「你…看見了吧。」
寧秋水蹲下身子,在沾滿泥塵的狼神面具上輕輕地親吻了一下,隨後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遠處的那扇巨門。
那是這片蒼白的灰燼世界裡,唯一的紅色。
如花。
如血。
如虹。
寧秋水站在了這一扇紅色的門前,竟變得前所未有的平靜,過往的無數,如走馬燈一般快速閃回腦海。
這裡就是一切的終結麼?
寧秋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笑容。
不,不是的……
這裡,
是道別,
也是新生。
寧秋水將手輕輕貼在了門上,閉上眼,心中浮現一張張熟悉的面容,他深吸一口氣,默唸道:
「來吧,朋友們……咱們一起推開它。」
「我數三聲。」
「3——」
「2——」
「1——」
他用力,猛地推開了眼前的這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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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