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田妃哭的梨花帶雨,「臣妾方才還看見,看見杜貴嬪自裁了。」
「是嗎。那你呢?」
田妃一愣:「皇上?」
「朕信太后會為了皇家名譽,為了保全朕而自裁,呂貴嬪和杜貴嬪,卻是你逼死的吧?」
「皇上冤枉臣妾了!」田妃捂著臉哭成了個淚人。
「你父謀逆,你全不知情?」
「臣妾……臣妾的確不知情啊。皇上,您要相信臣妾!」
韓肅緩緩將太后的屍首放下。脫了身上的龍袍為她蓋好,彷彿怕她會冷一樣。
隨後。走向田妃。
「皇上,您,您要做什麼。」她連滾帶爬的往後退。
韓肅冷笑,隨手抓了才剛太后自縊用的白綾下來,「愛妃如此貞潔烈婦,怎麼能眼看著呂貴嬪和杜貴嬪都去了。自己還苟活於世呢?你活著,旁人說不定會說你貪生怕死,對朕不忠。」
「不,不,我不要死。皇上!」
「你去吧,朕接下來就送你全族下去陪你!」
韓肅反手將白綾繞在田妃脖頸上,面無表情,手中用力,眼睛看向敞開的格扇外,那湛藍無雲的天空。
田妃的腿蹬著,雙手抓韓肅的手,韓肅手背上被劃出血痕,卻仍舊不放鬆,緊緊的將白綾拽成了白色的細繩。
田妃終於斷了氣。
可韓肅還不放手,像是要將她的人頭直接絞下來。
即便如此,失去母親的痛,仍舊沒有半分紓解。
蘭舟,筠婷,你們是否早已經算準了會有這一切?
第一個驚喜,為朕保住了青州縣百姓的民心。
第二個驚喜,為朕除去覬覦山河的四個亂臣賊子。
可是,放火謀害你們的太后,也就此丟了性命。
其實,這件事韓肅知道自己無法怨怪任何人。
他也知道,如果在密林中談崩了,他無法返回都城,王響就會協助田玉庚扶新帝登基。王響是如何都不會虧了的。太后卻是如何都必死無疑的。
鉅變之後,田玉庚等四人株連九族,首犯凌遲處死。太后也風光大葬入皇陵。
一切忙完之後,大梁國終於恢復了平靜。值得欣喜的,是南方的災難也終於結束了。此番繡妍教和百草堂立了首功,皇帝大肆褒獎,親筆重題了「百草堂」三個字,又題寫了「仁心仁術」的匾額相贈,以示嘉獎。
八月十六,徐家。
「好孩子,看這裡看這裡。抓這個,將來考狀元!」
「小蓯,抓這個,將來繼承你爹爹的醫術!」
……
老太太、二太太、三太太、王元霜和羅詩敏等人,與阮筠婷和君蘭舟一同將蓯蓉圍在當中,小蓯身上穿了件正紅色的對襟襖子,頭上梳著一個沖天辮,白嫩嫩的臉上堆著笑,撅著小屁股在鋪了大紅桌巾的八仙桌上來回亂爬,竟出人意料的將算盤、毛筆、印章、中藥和小鞋子統統劃拉到了身前。
君蘭舟和阮筠婷看的大樂,「看來我兒子是跟我一個命啊!」
阮筠婷暗笑。哪裡有你這樣命好的?有幾個古代男子,能遇到即穿越又重生的女子?
「我到希望小蓯不與你一樣。」阮筠婷抱起小蓯,一手摟著他的小屁股,一手擦擦他嘴角的口水:「我只要他開開心心,平平安安的過他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是了。」
老太太臉上的笑自從阮筠婷和君蘭舟回家來就沒有停過,聞言笑道:「婷兒且放心。你們回來這些日子了,皇上不可能不知,卻連派人來問候都不曾,就說明他當真已經放手了。」
「是啊。」阮筠婷笑道:「這樣我們走後也可以放下心來。」
老太太聞言。略有些悲傷:「一定要走嗎?」
「是。」阮筠婷笑道:「老祖宗不必擔憂。您只需調養好身子,我與蘭舟四處看看,一年半載就會回來看您。到時候小蓯就可以叫曾祖母了。」
「哎,你這孩子,就是不消停。」老太太笑著拭淚,「都已經安定下來。做什麼要走呢。咱們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守在一起不好嗎?」
阮筠婷笑道:「好,當然好,不過我想趁著年輕,到處轉轉看看。去熟悉一下我生活的這片土地。蘭舟醫術高明,或許可以通過遊歷而增長醫術,還可以救活更多人的性命呢。」
羅詩敏必然捨不得,眼裡含著淚打趣她:「你這丫頭,難道你要砸了見死不救的招牌。改叫‘見人就救’?」
「那樣不好嗎?」阮筠婷笑著:「我覺著就挺好。」回頭問君蘭舟,「你說呢?」
君蘭舟摸了摸鼻子:「都依你。」
「瞧瞧你都要把婷兒寵成什麼樣子了。」老太太歡喜又嘴硬。
用過了晚飯,阮筠婷和君蘭舟就要告辭。老太太道:「你們幾時啟程?」
「明日就要啟程,在東港乘船離開。」見左右無人,阮筠婷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來:「老祖宗,這是姬老神醫給我的,我跟著蘭舟,用不上這個。您留著用。」悄悄地道:「裡頭有五丸,功效與繡妍丹差不多呢。」
老太太咂舌。手中的小瓷瓶仿若千斤重。當初為了一丸藥,她差點不顧這孩子的性命,如今她卻還了她一瓶藥。且她給了徐家的,又豈止是一瓶藥這麼多?
老太太潸然淚下:「婷兒,外奶奶老了。沒幾年折騰了,你得了空就帶著小蓯回來看我。」
「是。我知道。」阮筠婷也含了眼淚。
「明兒個。我可不去送你。」
「老祖宗保重。」阮筠婷抱住了老太太,二人相擁片刻,她才與君蘭舟上了馬車。
老太太看著那輛簡樸的小馬車漸行漸遠,流著淚笑出聲來。
採菱,你若瞧見婷兒如此幸福。是否也放下心了?
東港位於大梁國東海沿岸,是重要的港城市。此即標有百草堂徽記的一艘木質大船,正緩緩的離開港口。
臨海的懸崖上,韓肅身著便裝,策馬而立。望著那艘大船漸漸地離開視線。
他如今,卻已經不想在看清楚船頭相依的那兩個身影。將目光移向了廣闊無垠的海平面。
晨光在海面上灑下點點金輝,朝霞滿天,沙鷗盤旋……
韓肅心中豁然開朗。
同一片天空下,早晚還會有重逢之日。只希望再見之時,你我仍舊能記得年少時的默契。
兩個月後,大伊國都城。
一輛黑色的馬車緩緩停在路旁,車門開啟,從上頭走下一名身著黑色燕尾服的高挑美男子,他長髮在腦後鬆鬆束成一束,轉回身,對著車上的愛妻伸出手。
一隻戴了蕾絲花邊手套的小手搭在他的手背,隨即,身著鵝huángsè鯨骨裙,頭戴同色雪白蕾絲鑲邊插著白羽毛大沿帽的妙齡女子,踩著三寸的高跟鞋優雅的下了馬車。
男子紳士的彎腰,親吻她的手背。兩人相視一笑。隨即女子嬌笑著挽住他的手臂,兩人向著人潮來往的前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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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下全文完三個字,真心不捨得,%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