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608章

嫁值千金 師小札 第2頁,共2頁

可是,才四歲的孩子,他懂什麼?他根本沒有犯錯。

阮筠婷只要一想到韓祁那如同驚弓之鳥的眼神,刻意的討好,乖巧聽話的從來不提過分的要求,她就心疼。她如今也是母親,如果她和君蘭舟不在了,自己的孩子落入旁人手裡要這樣小心翼翼過日子,她會瘋的。

所以,她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只有這樣才能保護小蓯。才能看著他長大,娶妻,生子。不論韓肅用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她都絕不會放棄抗爭。

至於韓祁,能帶在身邊就帶在身邊了。也不枉費她與徐向晚一場姐妹。

想起徐向晚,阮筠婷又是一陣傷感。

君蘭舟這廂診過了韓祁的脈,凝重的蹙眉。摸摸韓祁的額頭,道:「祁哥兒,放輕鬆,不要害怕。」回頭吩咐丫鬟:「去照我的方子把藥煎了。」

「是。王爺。」丫鬟行禮退下。

臥房裡就只剩下君蘭舟和韓祁。

韓祁張大眼,面色慘白的做起來,小手握住君蘭舟的右手,眼淚成串成串的落下:「我會死的,我一定會死的。」

君蘭舟不言語。

韓祁哽咽著,道:「他們恨我母妃,也恨我。皇上不喜歡我,宮裡的小太監都欺負我,嬤嬤說大皇兄、三皇兄和四皇兄都有機會做皇帝。現在他們都死了,下一個說不定就輪到我。先皇的所有孩子都會死的,都會死的……」

四歲的孩子能懂這些?要麼他是神童,要麼就是有人跟他說了這樣的話。君蘭舟將韓祁抱在自己膝蓋上坐好,用袖子給他擦眼淚:「好了。祁哥兒別哭,你放心,你姨媽還有我都會保護你的。」

「可是我早晚還是要回宮的呀。」韓祁仰著頭乞求的看著君蘭舟;「姨爹,你留下我好不好?我以後一定好好唸書,我吃飯很少的,我還可以幹活。還可以孝順姨媽,逗姨媽笑,我還能保護蓯蓉。長大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他,姨爹,你留下我好不好?」

說著話,韓祁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若是從前,君蘭舟不會給韓祁任何承諾。他死他活。都與他沒有關係。就算阮筠婷和韓祁的生母是姐妹那又如何?他沒有必要,沒有責任和義務去照顧韓乾帝的兒子!他們那一脈都是死有餘辜!

可是現在。他做了父親。韓祁只比小蔥大四歲。

未來的路誰都無法預料。他和阮筠婷若是失敗了,他們一定必死無疑。小蔥留在人世間,說不定就有如韓祁這般乞求旁人收留的時候。

君蘭舟又想到自己小時候,大冬天裡,光著身子赤著腳,披著麻袋跟著老叫花子去討飯,路過那些掛尋常人家,每每聽到母親喚孩子回家吃飯時,他都在羨慕。如果自己能有個這樣的家就好了,有溫和的爹,嚴厲的娘,還有奶奶會在燈下縫補衣裳,或許弟妹都很調皮,但是一家人過的很開心……

將心比心,君蘭舟心軟了。

「好了,我答應你。」

「姨爹,你真的不送我回去?」韓祁仰著頭,被淚水洗過的鳳眼晶瑩剔透。

君蘭舟道:「不送你回去。我會想辦法留下你。只是你也知道,皇上才是說的算的那個人,我只能盡力而為。」

「姨爹是最聰明的人,世上沒有姨爹辦不成的事,你一定有辦法的!」韓祁抓著君蘭舟的手認真的說。

君蘭舟被逗笑了:「你打哪裡聽來的?你以為我是神仙嗎?」

「姨媽說的呀。她說這世上你是她見過最聰明,最溫柔的人了。」

君蘭舟聞言,禁不住又笑了起來,摸摸韓祁的頭:「你這孩子,當真懂得怎麼逗人笑。罷了,你姨媽心思重,你若發現她有不開心的時候,就如剛才哄我開心一樣去哄她吧。」

韓祁抿了抿唇,點頭:「好。這是交換嗎?」

「交換?」

「你留下我,我孝順姨媽。」

君蘭舟哈哈大笑,這孩子也是個聰明的,原來他剛才真的是故意那麼說的。

罷了,如果是個愚鈍的,死了也就死了,就是這樣聰明的留下玩玩才有意思。再說,孩子就如同小樹苗,怎麼養就怎麼長,他和阮筠婷親自教導他,想來也不會差,至少不會如他父親那樣吧?

「王爺,藥熬好了。」

「端進來吧。」

丫鬟端著托盤進來,托盤上放著個精緻的白瓷青花小碗,碗裡是淡褐色的藥汁,還散發著苦味,旁邊則是個小碟子,裡頭盛放著兩顆蜜餞。

一看到藥,韓祁已經苦了臉,眼淚又開始在眼圈裡打轉:「我不想吃藥。」

「你生病了,要留下就要吃藥,身體好了才能去孝順你姨媽。」

韓祁憋著嘴,好半天才將一彎藥吃完,隨後把兩顆蜜餞都塞進嘴裡,兩腮一面鼓起一個大包。模樣可愛的很。

君蘭舟抱他躺平,給他蓋好被子,「臨睡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藥勁兒這會子上來,韓祁已經昏昏欲睡了。

君蘭舟問:「剛才你說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會死的那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韓祁已經緩緩閉上眼,長睫毛像是兩彎漆黑的小月牙,喃喃的說了一個人的名字。

君蘭舟貼近他口邊,又問:「是誰?」

「月桂。」

「好,乖。睡吧。」

君蘭舟哄著韓祁,等他睡熟了才離開臥房到了廊下。

守門的兩個丫鬟看著君蘭舟時,眼神中都是直白的喜歡。只看一眼就已經紅著臉低下頭。

君蘭舟對這些女人的眼神早已經習慣了,開口便問:「月桂是誰?」

右邊那個穿了翠綠色夾襖,二十出頭的丫鬟面上一喜,行禮道:「王爺,奴婢月桂。」

「你跟我來。其他人,好生照顧十王爺。」

「是。」

月桂滿臉欣喜,在眾婢羨慕的目光中跟著君蘭舟離開了韓祁所居住的偏院。竟是一路往外院書房去。

書房中,君蘭舟坐在臨窗的圈椅上,一指身邊的地面:「跪下。」

語氣並不嚴厲,甚至臉上還掛著笑容。可在燈火昏暗的書房裡,一應擺設和窗外樹枝透過格扇照射進來的影子都成了森然厲鬼那般,讓月桂背脊發涼。腿一軟,撲通跪下:「王爺,奴婢伺候十王爺從來都是盡心盡力,不知道奴婢做錯什麼了,王爺可要明察啊!」

「這麼著急?」君蘭舟冷笑著。左手靈巧修長的手指一翻,不知怎麼變出一根針灸用的銀針:「本王還沒說話。你已經露了怯,焉知不是心虛所致?你若說實話,本王尚且可以放過你。你若是有半句虛言,本王只需在你瞳孔上戳兩針,就能讓你一雙罩子變成兩個窟窿!」

月桂嚇得身子搖晃,險些倒下:「王爺,奴婢,奴婢到底犯了什麼錯?您要問奴婢什麼,只管開口就是,何必要如此嚇唬奴婢。」

君蘭舟溫和的笑了:「你若言語中有一星半點的欺騙,本王就會讓昂你知道剛才是不是嚇唬你的。」

月桂低著頭,渾身抖的數不清個數。

君蘭舟冷下臉,慢條斯理的問:「說吧,那些嚇唬十王爺的話,是誰叫你說的?」

月桂身子劇烈顫抖彷彿不敢相信君蘭舟竟然會知道此事。

「沒,沒人。」

「是嗎?」君蘭舟閒閒的伸出左手,將針尖探到月桂的眼前。

月桂唬的跌倒在地,「奴婢說,是,是宮裡的一個嬤嬤,上次跟著太后身邊的嬤嬤來的一個嬤嬤,前些天奴婢出府去給十王爺買零食的時候,遇上了這個嬤嬤,她叫奴婢說的。」

太后宮裡的嬤嬤?

君蘭舟挑眉:「她給了你多少好處?」

月桂哭喪著臉:「給了奴婢一百兩銀子,奴婢,已經盡數給了家裡的哥哥嫂嫂。奴婢家裡不寬裕,哥哥嫂嫂這些年又添了兩個兒子,還要蓋房,奴婢就,就……」

君蘭舟站起身,負手沉吟片刻,道:「若不是看你有一些懼怕不敢說謊,今日本王定不會輕饒了你。你可知道蓄意傷害十王爺是什麼罪名?別說你哥哥嫂嫂,就連你的侄兒都要被株連,你們家祖墳都要被挖出來!」

月桂已經泣不成聲,連連磕頭:「王爺息怒,王爺饒了奴婢吧,奴婢也是一時糊塗,奴婢真的沒有想要害十王爺,只是覺的,那嬤嬤叫奴婢說給十王爺的話其實也是好話,希望十王爺能發現違紀,自己多小心。」

君蘭舟怒極反笑:「他一個四歲的孩子,自己能小心到哪裡去?這事擱著大人身上,你受得了嗎?」

「奴婢知錯,求王爺寬恕。」月桂額頭貼地。

君蘭舟低頭看了他半晌,才道:「本王有一句話,你若聽了,本王不但不追究你,還再賞給你一百銀子,你若不聽,那就休怪本王無情了!」

「奴婢聽從,王爺請吩咐!」月桂彷彿看到了希望,抬起頭淚眼朦朧的看著君蘭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