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婷不知老太太在想什麼,如往常那般笑顏如花的將一眾人都請進了花廳,吩咐下人上茶點。
阮筠婷折騰了一番。緊張的神經放鬆,這會子臉色很難看。老太太見她如此,坐了片刻就帶著幾位太太奶奶回去了。
君蘭舟包紮好傷口趕到花廳的時候,老太太等人已經離開。
他有點懊惱:「老太太不會覺得我失禮吧?」
「哪會。」阮筠婷道:「你別想那麼多,快去歇著。今日應當不會再有什麼了。」
君蘭舟的確乏累了。這幾日在外頭時時刻刻都要緊繃著神經。如今回到家裡。有了安全感,又有阮筠婷在身邊。有幸福感,他緊繃的神經得以放鬆,也真的感覺到疲憊。
「那好,咱們一同歇著去。」說著拉起阮筠婷的手。
一旁的嬋娟和紅豆對視了一眼,忙去鋪床,隨後退下。
阮筠婷和君蘭舟相擁而眠,這是他們二人最近睡的最踏實的一覺。
大梁國發生的事很快傳到了西武國,大梁皇帝的親筆信也送到了西武皇帝的手裡。信中,皇帝真摯的表達了歉意,希望繼續與西武國交好,開通貿易,永世為友好鄰邦。
西武皇帝雖有些意外,但這也是他希望得到的結果。事情錯在梁國,又是梁國主動提出要恢復邦交,也正是他們談條件的時候。
西武皇帝和端親王在御書房裡研究了一個下午,才擬定了國書。國書中除了開出一系列條件外,還有外加了一條關於阮筠婷的婚事。
大梁皇帝得到信,將條陳細細的看過,心中衡量。西武人不是存心挑釁,開出的條件自然也不過分,都可以接受,最後談起關於阮筠婷與君蘭舟的婚姻,皇帝頗覺得滿意。這也正是回覆邦交的第一步。便果斷的將婚期定在了三月十八。
阮筠婷想不到她和君蘭舟的婚事這麼快就定下來了。她腹中的孩兒已經快三個月,在晚一點就要顯懷,本來她為了君蘭舟,已經做好未婚生子的準備,如今卻想不到,正日子就這樣定了下來。
公子府和徐家,這一次真的忙碌了起來。
阮筠婷帶著紅豆和趙林木家的回到徐家靜思園,公子府則是在君蘭舟和九王爺的張羅下,準備著大婚的細節。
阮筠婷孕吐的反應這時卻弱了一些,只早晚起身後感覺強烈,伴隨著頭疼,飯能正常吃下去一些。
她身旁照顧的也只有紅豆和照林木家的,沒有外人,所以她的反應老太太和幾位太太都不知情。
上一次韓肅迎娶阮筠婷,是自備了三百六十抬的嫁妝。
如今這一次正兒八經的大婚,她的婚姻還涉及到西武與大梁恢復邦交,意義重大,兩國都重視了起來。
端親王親自帶隊。押送著西武皇帝親自為阮筠婷預備的七百二十抬嫁妝,由梁隊親自護送快馬加鞭的趕到梁都,西武嫁公主都不曾如此隆重。
大梁則有皇帝時時詢問君蘭舟預備的進度,怕他年輕不懂得一些禮節,還派了莫建弼來協助九王爺為君蘭舟主辦婚禮。
三書六禮,一項項的程式走了下來,眼看著就要到正日子。
振國司大牢中,韓肅穿了身土黃色的單衣長褲,盤膝坐在牢房中,仰望著鬥窗外的天空。他長髮蓬鬆,臉上滿布汙垢,鬍子拉碴如同街邊的乞丐。雙手雙腳上靠著鐐銬。用鐵鏈所在牆上。
若不仔細分辨,誰能看得出這是呼風喚雨的攝政王?一個月的牢獄生活,已經將他折磨成這般。
君召英看著他的背影,不免唏噓。
「王爺。」
韓肅聽見了,但沒回頭也沒應聲。現在他是階下囚。旁人再叫他王爺,會讓他覺得是一種諷刺。
韓肅心中的落寞無人能懂。蓄謀已久,做了那麼多的努力,到最後竟然依照付諸東流,全盤皆輸,他想怨恨。都不知道該怨恨誰。他這時候多希望阮筠婷能來看看他。只要見到他,他難以平靜的心必然會釋懷。
他是那樣愛著她。可她卻一直都不愛自己。
如果他不愛她,不強娶她。悔婚,威逼西武國,得罪四位輔政大臣……以後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了。還有君蘭舟。
如果他不愛她,他和君蘭舟或許會成為著世上最親密無間的兄弟,夥伴。他的權勢能力加上他的謀劃,何愁天下不歸。四海不能昇平?
可是,君蘭舟的謀劃,將他算計了進去。
事已至此,他已經無話可說。
君召英見韓肅呆呆坐著毫無反應,又叫了他一聲,韓肅還是沒有反應。
君召英嘆息道:「罷了,王爺不願理會我也罷,我是奉皇命而來,告知王爺一聲,皇上一個月前與西武國達成共識,恢復西武邦交。端陽郡主與公子熙的婚禮,正日子就是明天。皇上讓您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裡。」
鐵鏈嘩啦的響,在安靜的牢房裡,彷彿磨人骨頭一般。
韓肅到了牢籠前,定定望著君召英,聲音沙啞,遲緩,太久不說話,剛一開口他還不能習慣。
「你說,筠婷要大婚了?」
「回王爺,正日子就在明天,才剛我才跟著蘭舟一同去徐家催妝。」
「催妝?是了。我也去過,」韓肅閉上眼,喃喃道:「只是她見了我,彷彿沒見一樣,她眼裡看不到我,心裡裝不下我,我絞盡腦汁寫的催妝詩,她怕都沒用心聽過。」
果然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嗎?君召英見韓肅如此,不免唏噓。威風凜凜戰功赫赫的裕王爺,呼風喚雨手段強勢的攝政王,如今卻只是一個傷心人。
君召英行禮退下。
韓肅攥著鎖鏈,拖著腳步,一步步的走到牆滑坐下來,背脊仍舊停的筆直。佈滿汙垢的臉上,兩行眼淚流了下來。他現在與外界斷絕聯絡,被關的這一個月,皇帝不見他,不審問他,也不放他出去,他早已經焦躁不已,現在得知阮筠婷要嫁給君蘭舟,他就算想搶婚都不可能做到,韓肅終於承受不住了。
兩個月內,大梁城中舉辦了兩場大婚,且一次比一次排場大,且新娘是同一個人,新郎卻換回了原本定親的裕王爺的庶長子熙公子。這訊息如同會飛一般,大梁城人人皆知。
七百二十抬的嫁妝,加上原本徐家為阮筠婷準備的十抬的添箱,隊首已經到了公子府,隊尾還被摔在遠遠的後頭,黃沙鋪道,淨水潑街,綵帶彩旗飄飛,御林軍親自護送。拜天地時有西武端王與大梁國九王以及徐家的老夫人為高堂。就連因病重而身子虛弱的皇上也親自到場……
如此排場,已經非尋常公主出閣時能及。皇帝這番越制的作法,對端陽郡主的彌補之意明顯,也讓那些在背後對端陽郡主議論紛紛,說她不被重視才會成為兩國的棋子的人住了口。
上房中,阮筠婷與君蘭舟身著喜服並肩而坐,一眾人魚貫退了下去,貼了大紅色喜字的房門被合上。
君蘭舟笑著為阮筠婷摘下沉重的鳳冠,桃花眼都彎成了兩彎月牙,眼神中是掩藏不了的喜悅和喜愛,痴痴的看著阮筠婷。
「好婷兒,你今日真美。」
阮筠婷看著身著喜服面容精緻的君蘭舟,笑道:「還說我,你不也是很美?」
「我還有更美的地方呢。」君蘭舟摟著她笑。
阮筠婷推了他一把:「快些出去吧,不要久留,怠慢了賓客不說,人家要笑你的。」
君蘭舟知道她說的對,可他真捨不得離開,不捨的摟著她的腰,半晌才放手,起身道:「你更衣先睡吧,今日折騰的也罰了,待會我讓紅豆進來伺候你吃藥。」
「我知道,你少吃酒,不要醉了。」
君蘭舟就瞄了一眼她的小腹,「我巴不得醉了呢,最好醉的一覺睡到明日天亮。」
阮筠婷當然明白他是什麼意思,白了他一眼:「還不都是你自己造孽?快去快去。」
君蘭舟嘿嘿的笑著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