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霜雖然奇怪,可也照辦了,解開大太太領口的盤扣,將領子往下翻了翻,一看之下,她奇怪的張大眼,用手摸著大太太的下巴以下處:「哎呀,這怎麼腫了這麼大。」
君蘭舟嘆息一聲,問:「自大太太發病,可曾有郎中來瞧過?」
王元霜搖搖頭:「太太口不擇言,家醜不外揚……」
下面的話不說也很明白,顯然是徐家怕丟人,就沒理會大太太。
君蘭舟道:「她這是大脖子病,患了這種病症的人,容易亢奮,易餓多食,但消瘦,心情抑鬱時,很難控制自己的情緒。其實她並不是失心瘋。她甚至清楚的很,只是壓抑在心頭的那些事和一些話,不似平日裡那般能憋得住,她現在是無法控制情緒。」
阮筠婷聽了瞭然,這不就是現代的甲亢嗎?許是大太太因為徐凝夢的事傷心過度,心情抑鬱才導致瞭如今半瘋的狀態。然「瘋」後吐真言,若是她不病,自己也不知道在大太太心裡是個什麼印象。
王元霜忍不住落淚,大脖子病也不是什麼罕見的病,都是因為老太太的一句「家醜不可外揚」,才沒有及時請郎中來,到底是將病情耽誤了。
君蘭舟起身到了外間,下人們早已經將一片狼藉收拾好了。他吩咐人預備了筆墨,寫了一張房子,又將平日飲食需要注意的也列了單子交給王元霜:「這種病不能根治,但可以很好的控制,如果照顧的好,將來不發作也是有的。」
王元霜連忙點頭,「是,多謝君大人相助。」
「不必客氣。」君蘭舟客氣的頷首。
三人離開庸人居,心情都很沉重。阮筠婷道:「這件事咱們不好回老祖宗,回頭二奶奶自然會去回的,咱們不要多事,早些離開吧。」
君蘭舟便笑:「時間也不早了,也不算早回去。」
「是啊,我都困了。」阮筠嵐誇張的打了個哈欠。
畢竟是家務事,他們三個外人不方便多言。
只是回去的路上,阮筠婷還是有些低落。徐凝夢雖然也算咎由自取,可大太太為了女兒的死傷了自己的身體也是真的。這種母愛,讓人心生憐惜。
回到養心小築,阮筠婷本想早些回去歇著,才下了馬車,卻聽守門的侍衛們說王爺和瓊華公主到了。
三人趕忙去了悠然堂,卻只見端親王一人端坐中央,正陰沉著臉吃茶,不見瓊華公主。
行過禮,阮筠婷笑著問:「父王,公主呢?」
「舟車勞頓,公主乏了,我讓人安排院落讓她歇著。」端親王的語氣很差,彷彿竭力隱忍著怒氣。
阮筠婷雖然與端親王相認之後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也瞧得出端親王現在心情很不好,更何況君蘭舟和阮筠嵐?
三人幾乎異口同聲,道:「父王累了,該早些歇著。我先告退。」
端親王聞言,將茶盞放下,「嵐哥兒和蘭舟下去,婷兒留下。」
君蘭舟心頭就是一跳,幾乎已經猜到端親王要與阮筠婷談什麼,禁不住道:「義父,我……」
「你退下!」不等君蘭舟說完,端親王便已吼了出來。
夏日傍晚,熱潮退散,本該是舒適的天氣,如今卻是烏雲罩頂的感覺。君蘭舟和阮筠嵐退出門外,本想在門口悄悄聽聽裡頭在說什麼,適當的時候也好幫阮筠婷說說話。想不到端親王竟然將自己的常隨派了出來,將門關好了,還守在門前。
兩人無奈,只好離開。
悠然堂裡,阮筠日深吸了口氣以放鬆心情,笑著問:「父王留下女兒,可是有什麼吩咐?」
「你還知道我是你父王!?」
「父王何出此言?」
端親王雙手緊握著圈椅扶手,拳頭關節發白,憋了半晌終究沒人住,怒道:「跪下!」
阮筠婷被他的大嗓門嚇了一個哆嗦,白著臉提裙襬跪下,道:「女兒做錯什麼,還請父王明言。」語氣雖然平靜,可語調也不可抑制的拔高了。想到昭陽郡主,想到伏鄂,再想到大梁國皇帝,她和蘭舟之間的阻隔好容易解開了,想不到自己最親密的親人卻給她們之間又立了三座大山,端親王氣?她比他還要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