紈扇一直右側的葡萄架下的石桌和石凳,「不如去那裡坐坐?」
伏鄂哪裡會有異議,笑著連連點頭。
阮筠婷回身吩咐了紅豆和嬋娟去預備茶點,還沒等下人將錦緞的坐墊鋪好,外頭卻有一個小丫頭急匆匆的衝了進來,還沒進門呢就大聲嚷嚷:「郡主,郡主,宮裡頭來人了!讓您去悠然堂呢!」
阮筠婷神色一凜。
伏鄂也收起了方才那些風花雪月的心思,正色道:「我陪你去。」
「好。」
阮筠婷快步到了悠然堂,看見德泰正坐在圈椅上吃茶,笑著給德泰問好:「德公公,您怎麼來了?」
「哎呦,叨擾郡主了,奴才是奉了皇上的旨意,來傳口諭的。」德泰對阮筠婷幾位客氣,又給阮筠婷身旁的伏鄂行了禮,才道:「皇上說了,最近宛妃娘娘想念您的緊,天兒又熱,養心小築裡頭定然不如宮裡頭舒坦,郡主是金枝玉葉,如何能在這裡受委屈?要是委屈了您·那也是大梁國招待不周,咱們有愧於端親王託付不是?所以請郡主收拾收拾,隨了奴才一道進宮去小住,伏將軍也一同去吧。」
阮筠婷聞言·腦海中飛快的閃過了一個詞——人質。
難道皇帝知道了君蘭舟也在軍中,所以打算抓了她作為人質?她敢肯定,她前腳入宮,後腳大梁城就會傳遍皇帝厚待西武國端陽郡主,請她進宮去避暑小住的訊息。
然而此刻看著德泰那張諂媚的笑臉,阮筠婷也知道,如果她拒絕進宮的話·後頭說不定還有更嚴重的事,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阮筠婷察覺不出異養,卻覺得伏鄂的身子一直緊繃著。
伏鄂是習武之人,他面色嚴肅又有如此表現,保不齊皇上是不是派了人暗中跟著,她若是不去,就準備強請進去。
如今十萬大軍駐紮在大梁城南方·城中的京畿衛又都是韓肅的人,皇帝能吃得下飯睡得著覺就奇怪了。
「好。」阮筠婷不想給自己惹麻煩,她從來不打沒有勝算的仗·笑道:「既然如此,我跟你去救是了。不過勞煩公公梢候一會兒,我得命人收拾下。」
「郡主不用麻煩了,婉妃娘娘都給您預備好了,您只人去就行了,至於丫頭,宮裡自然有靈力勤快的宮女服侍著您。」
不讓帶東西,也不讓帶人去。
看來皇上真的是害怕了。
阮筠婷便下意識的抿了嘴唇,她雖然表面平靜,其實心也是懸著的·她有一種兵臨城下大戰一觸即發的感覺。
一行人入了宮,伏鄂的身份高貴,自然被安排在遠離後宮又清新雅緻的去處。阮筠婷則是徑直被帶進了延壽宮。
徐向晚早就在門口等候多時,看到阮筠婷穿了件居家的輕紗褙子,頭髮也沒好好梳理,只是隨便挽了個纂·就知道她來的有多匆忙。
皇帝要請阮筠婷進宮小住,不至於連梳妝打扮的時間都不給吧,可見這一次事情又多麼緊急。
「婷兒,這到底怎麼回事?」徐向晚讓白薇去將一直鎮在井裡的西瓜切了端上來。轉而問阮筠婷。
阮筠婷靠著坐在徐向晚的美人榻上,扇扇子搖頭:「我也不知道,咱們女人,總歸是會被男人的事情牽扯進來。」
徐向晚雖然深居宮中,可也是有眼線的,外頭的事情瞭若指掌,結合皇帝的態度和他所做的事情,再結合阮筠婷的話,徐向晚的臉色發白,低聲道:「婷兒,聽說裕王爺帶了十萬大軍將梁城圍了個水洩不通,難道他是想兵變奪位?」她雖然不愛皇帝,可身為皇上的嬪妃,更能明白若皇帝這可大樹若是倒下了對她會有什麼迎香。唇亡齒寒的道理,她怎麼會不懂?
阮筠婷搖搖頭,道:「我看不會,興許裕王爺真的是病了,皇上過慮了吧?再說了,我實在想不出我一個西武國的郡主,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徐向晚點了阮筠婷的額頭一下:「你這丫頭,皇上說不定是擔心萬一發生兵變那些人會傷及你才會接你入宮,免得將來無法與端親王交代。」
這的確不失為一個好理由。
可是阮筠婷更覺得皇帝興許是知道君蘭舟在韓肅身邊,抓了她來做人質的。
阮筠婷不置可否的笑道:「管他的,反正咱們姐妹很少有機會聚一聚,讓我進宮來陪你更好。」
徐向晚嗔怪的看她:「就你心大,一點都不知道擔憂。不過也對,你是西武國的郡主,若真的是有叛亂之事發生,兩軍勢均力敵之時,西武國的意見就會使取勝的決定性因素,皇上若對你有半點不好,你那疼愛你的父王說不定就會一怒之下與皇上為敵了。這種虧本的事皇上是不會做的。」
徐向晚果真瞭解皇帝,阮筠婷這一次並沒有住在徐向晚宮裡,而是單獨給媯‘在內宮外頭安排了一個花香滿園的乾淨院落,還照比著公主身邊的定製,安排了宮女太監和嬤嬤來伺候。此後阮筠婷的人各個都很伶俐,對她甚為尊重。若不是得了皇上的特別囑咐,這些人會如此?
與此同時,南郊的大營之中。
君蘭舟光著膀子,只穿著綢褲子端坐在簡易的木板床上,眉頭微皺著,軍醫正為他胳膊和胸口上的傷口換藥:「這位大人千萬要注意傷口切不可沾水,如今天氣炎熱,傷口最容易發炎,那藥也要按時服用才是。」
「我知道了。」君蘭舟有些不耐煩如今他一顆心都牽掛在阮筠婷身上,自己身上這點傷口也要不了他的命,他如何還會在意?
等軍醫離開了營帳,君蘭舟站起身披上中衣,對坐在一旁沉默的韓肅道:「想不到皇帝竟然狗急跳牆,連婷兒都接進宮裡去了。」
韓肅聞言笑了:「他這叫什麼?做賊心虛?我可是病了一時半刻不宜挪動才住在軍營裡頭,他到底是覺得害死了父王怕我來報仇吧。」
君蘭舟在韓肅對面的圈椅上坐下,複雜的道:「我雖然知道皇帝不會將婷兒如何,甚至會待婷兒如上賓一般好生款待,可本能上還是擔心,宮裡那種陰暗複雜的東西多了,什麼人出個意外落水,或者是不留神滾落臺階的事都是有的,這些意外事件又不是人力可以避免皇上要是想對付婷兒,還是有許多法子。
「我何嘗不知道。」韓肅也是皺眉,他覺得皇帝這一次可真是掐住他的七寸了:「這麼一直嚇唬他也不是個事兒南疆那邊佈置的如何了?」
君蘭舟笑了一下,明媚的桃花黑白分明精光一閃:「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我放心。」韓肅認真的道:「若不是你,我早就死於刺客見下了,當時你穿了我的鎧甲引開那些人時,我真擔心你會······那樣,我都不知道如何與筠婷交代。你與我的兄弟之情還有救命之恩,我回銘記於心。」
君蘭舟哈哈笑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救你是因為你手中的兵權是將來咱們為父王報仇的最有利的力量,若是我在軍中能有你這樣的威信那麼那日我就不會管你了。」
韓肅無奈的道:「你這個彆扭性子,救了我就是救了我,偏要不承認。」
「我可不是無償的救你,這樣,咱們講個條件,將來若真有成事哪一日我不要什麼封王封地的,你多給我些銀兩做生意就行了。」
「這話上次你已經說過了。」韓肅認真的說:「若不是有你這個智多星在,如今我怕是已經將虎符交了,哪裡還能意外賺得這十萬精銳?你放心,別說你要做生意,就算要半壁江山我也不會有半分怨言。」
「哈。」君蘭舟單手撐著下巴,似笑非笑的道:「罷了,話不要說的太死,人都是會變的,皇帝最早得到江山時,說不定也感激父王拱手相讓呢,可最後呢?我呢,沒什麼大志向,只要有婷兒就夠了。將來若真的成了大事,你走你的陽關道,我們走我們的獨木橋,永遠互不干擾,我們會離你遠遠的。」
韓肅聞言眉頭緊鎖,君蘭舟說的的確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在權欲的趨勢下,人會發生什麼轉變誰都不知道。可是······
「你放心,有筠婷在,咱們誰都不能把誰如何。」韓肅似嘆息一般說了這一句。
君蘭舟眯起了眼,抿著唇不發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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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皇帝靠著龍椅揉著眉心,已經連續五日了,韓肅仍舊稱病,以不方便挪動為理由拒不入宮,不釋兵權。
難道他真的有謀逆之心?
皇帝看著龍書案上三道調兵大梁城的奏摺,剛要喚人,卻見德泰垂首進來,道:「回皇上,南郊的十萬大軍撤走了。」
皇帝一愣,「撤走?」
「是,裕王爺剛剛也回王府去了,這是裕王爺給您上的摺子。」
皇帝接過奏摺,展開來一目十行快速瀏覽一遍,氣結的「啪」一下扔在地上,「這個韓文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