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有劇毒的手札被皇帝親手埋葬在山洞門前。蕭北舒的屍身也留在了山谷中。幾人穿過冗長的通道回到瀑布之前,正聽到轟鳴的水聲之下似有許多人在呼喚:「皇上,皇上您在哪…···」
皇帝精神一震,「是朕的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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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到梁城,阮筠婷有種恍如隔世之感,靠在君蘭舟懷裡,將馬車的窗簾挑起一個縫隙,望著傍晚寧靜的街道,「城中如此安靜,哪裡有一點迎接新年的感覺?」
君蘭舟放下沿途買來的〈梁城月刊〉嘆息道:「南方戰亂,丞相和狀元郎蕭北舒先後病逝,太后如今也病重,老百姓都道這年頭光景不好,城中氣氛自然不如往年。」
提起蕭北舒,阮筠婷仍忘不了他死前的模樣,不自覺嘆了口氣。
君蘭舟怎會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這一次出去沒有找到可以推翻乾帝的寶藏,倒是在她心中留下許多陰影,他不免有些後悔:「若一開始我不張羅著帶你去蟲山就好了。」
阮筠婷翻了個身,雙手摟著他的脖頸賴在他懷裡:「不,若是不去,玉佩背後隱藏的秘密力量說不定會被我惦記一輩子,現在發現所謂龍脈只是個墓地,裡頭什麼都沒有·不論是咱們還是皇上,都死心了。」而且她也得知了那位傳奇的繡妍娘娘也是個現代人,一想到墓室中現代化的擺設還有牆上的素描肖像,阮筠婷就覺得不勝唏噓。諸葛紅繡去了·阮凌月去了,這些從現代穿越而來的人也早晚會有一死,不知道他們死後是不是會穿越到別處去延續生命,還是就此徹底消亡?不知道她的命運會如何?
馬車緩緩停下,跟車的小太監行禮道:「回端陽郡主、君大人,皇上說了,您二位此行辛苦·好生歇息便是,就不用進宮去見禮了。」
「知道了,有勞公公。」阮筠婷整理好大氅,攙著那小太監的手踩著紅漆木凳子下了馬車,一抬頭,正看到養心小築大門敞開,紅豆和嬋娟還有趙林木家的正領著一眾僕婢列隊站在門前,見了阮筠婷·齊齊行禮:
「恭迎郡主,君大人。」
阮筠婷笑著上前拉起嬋娟和紅豆,「快起來吧·好容易回家來,快不要這些虛禮,我不在府裡可還好?」
紅豆和嬋娟便帶頭起身,「回郡主的話,都好呢,前些日四奶奶來了一趟,說是想您了,坐了片刻就回去了,婉妃娘娘昨兒個派了身邊的路公公來,給您送了好些今年進貢的料子·說是等您回來了裁製新年新衫用。」
嬋娟一股腦的說完,上下打量阮筠婷:「郡主在外頭一定吃不好睡不好,瞧您又清減了。」看向君蘭舟,補充了一句:「君大人也是。」
君蘭舟便笑著打趣:「快別扯這些有的沒的,好吃好喝端上來伺候你們郡主用下才是正經。」
在紅豆和嬋娟眼中,君蘭舟就是自己的男主子·聞言忙道:
「才剛接到信兒奴婢就已將晚飯預備下了,郡主快去更衣吧。」
阮筠婷與嬋娟和紅豆笑談著回了後宅,君蘭舟則是帶著安國去了外院常住的客房。更衣洗漱之後用過了晚飯,躺在熟悉的柔軟床榻上,阮筠婷迷迷糊糊睡下。夢裡,他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緩緩走向自己,那人身上穿著一件寶藍色的書生長袍,墨髮高挽以玉簪固定,阮筠婷心裡知道他是蕭北舒,卻如何細看都看不清他的臉面。
「婷兒,你要多留心皇帝。」
「蕭大哥。」阮筠婷掙扎著起身追了過去,蕭北舒卻如同會飛一樣,橫著飄出去數丈,藏身於臥房角落的宮燈後。
「想不到努力了半生,卻落下這樣的下場。」
「你怪我嗎?」阮筠婷憂鬱的道:「如果不是為我擋住了野狼,你或許就不會這樣了。」
「不,我不後悔救了你,也不後悔放了你,我走了,你們好生活著吧。」蕭北舒的聲音開始變的朦朧,人影也漸漸模糊。
阮筠婷跑了過去,卻撲空了,她只覺得渾身一震,猛然張開眼,入目的是淺粉色繡桃花的帳子,牆角的宮燈盡職盡責的散放著明亮不失柔和的光。
原來是一場夢。阮筠婷眼睛直勾勾望著帳子上的桃花,仍舊不自禁去想方才夢到的情景,想來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蕭北舒無論是對是錯,人都已經去了,他撒手放下,她也該放過自己,放開那段記憶。
阮筠婷思及此,輕嘆了一聲。
在寂靜的臥房中,她的聲音顯得色格外清晰。在外間上夜的是紅豆,聞聲披著褙子端著燭臺走進內室,屋內被照的格外明亮,見阮筠婷仰躺在床榻上,張著大眼睛出神毫無睡意,放下燭臺到了跟前:
「郡主,您怎麼了?可是口渴?」
阮筠婷搖搖頭翻身坐了起來:「我睡不著,紅豆,你陪我說說話吧。」
「好啊。」紅豆便拉了個小杌凳在床邊坐下來,緊了緊肩上披著的褙子。
「我不在這段日子,城裡出了蕭先生和公孫丞相病逝,可還有其他的事發生?」
紅豆搖搖頭,笑道:「旁的沒有,就是傳言太后病重,皇上又去了行宮,御醫們忙的焦頭爛額,可太后還是不見好·前些日子路公公來的時候奴婢多嘴問了一句,路公公說,太醫說太后身子原本硬朗,沒有大礙的·如今這樣嚴重卻是因心思過重而起,想來是最近宮中事多,先是裕王爺暴斃,又是六皇子落馬不治而亡,九公主那麼乖巧漂亮,竟然被生母用淬毒的鞭子抽死了,路公公直說最近不僅天下不太平·宮裡頭也不太平。」
「九公主歿了??」阮筠婷驚愕,她離開時候九公主還尚且有口氣在的。
「是啊。虎毒不食子,想不到皇貴妃如此狠毒,皇上關她進冷宮當真是便宜了她。」紅豆氣結的說完,才想起徐凝夢到底是阮筠婷的堂姐,忙惶恐的站起身,「奴婢失言了,郡主恕罪。」
阮筠婷搖搖頭·拉著紅豆坐在她身邊,道:「閒聊而已,再說你說的也是真話·何罪之有。九公主歿了,徐家最近也亂起來了吧?」
紅豆鬆了口氣,道:「老夫人這些日子身體漸漸硬朗了,大太太卻是一病不起,三太太前日被君大夫人接回君家去小住,說是要留在君家過年,我聽四奶奶身邊的小丫頭說,似乎是三老爺看上了四爺屋裡的一個伺候茶水的丫鬟,名字叫煙翠的,不知怎麼的就和那丫頭好上了·這事被三太太知道了,鬧了一場,四爺和四奶奶臉上也是無光,三太太一怒之下,就要自請下堂求去,三老爺卻不同意·後來君家就派人來接三太太了。」
「是麼。」阮筠婷眨了眨眼:「那個叫煙翠的丫頭生的如何?」
「奴婢也沒見過,聽四奶奶身邊的代雲說,煙翠生的狐媚模樣,一開始四奶奶因為她是要伺候四爺的,誰知道卻被三老爺看上了。」
阮筠婷點了點頭心中暗罵三老爺荒唐,徐家喪失連連,雖然去的都是小輩,可如今也是多事之秋,他難道白學了滿肚子的詩書,這時候不知道避諱,更是把手伸進兒子屋裡去,也難怪三太太受不住。
三太太如今有次後果是罪有應得,可這件事到底是三老爺做的不地道,若真休了三太太,怕老太太也不會允許的。
「明兒下午給我預備一桌酒,我請君四爺來家裡用飯。」
「是,郡主還請別人嗎?奴婢也好吩咐廚下該預備多少。」
阮筠婷被紅豆問的一愣,想起當初她初辦〈梁城月刊〉之時,初版刊登的幾位公子,如今卻已經走的走散的散,‘梁城四少,中,戴明被判流刑,韓肅遠在邊關,君召言惡貫滿盈死有餘辜,可徐承風也戰死沙場去了,傳奇的狀元郎,如今又「暴斃而亡,現在就只剩下「玉面神算」君蘭舟和四小爺君召英可以請得來。
「沒有旁人了。」阮筠婷嘆了口氣,道:「還有,明日一早給我封厚厚的一份禮,我要去徐家。」
「是,奴婢曉得了。」
主僕二人又閒話了一會兒,阮筠婷不知不覺就睡了,次日清早起身一切打理妥當之後,便帶著預備給老太太的禮回了徐家。
下人見來人是阮筠婷,恭恭敬敬的行禮之後撒腿如飛的進去回話,不多時就見二奶奶王元霜和韓斌家的一同迎了出來。
「二嫂子,韓媽媽。」阮筠婷笑著招呼。
王元霜絲毫不因阮筠婷身份改變態度,對她還是如從前那般熱絡:「幾時回來的?外頭走一走,玩的可好?」
「外頭好是好,就是出了門便開始想家了······」阮筠婷便笑著與她說笑,卻發現王元霜並沒領她進松齡堂的正屋,而是帶她進了暖閣。
「老祖宗呢?」阮筠婷疑惑的問。
王元霜和韓斌家的對視了一眼,後者道:「三老爺有事請老太太的示下,郡主先稍候一會兒。」
阮筠婷聞言眯起眼,三老爺怕是在和老太太商議休妻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