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婷抿著嘴笑:「怎麼,你覺得我離經叛道,還是大逆不道?我只是覺得,天下本無主,惟有德者居之,乾帝害死那麼多人,只為了自己的權位,還將天下的百姓矇在鼓裡,著實失了德行,為了百姓生計,當換個有德的人來坐那個位置。」
一句「天下本無主,惟有德者居之」已是說的君蘭舟心潮澎湃,激盪不已。小小女子,能說出如此石破天驚之語,令人佩服之餘,更讓他憐惜更甚。
「婷兒。」君蘭舟抬手輕颳了她鼻子一下:「我何德何能,能得你傾心?」
他是在誇她?阮筠婷霞飛雙頰,垂眸道:「我才要說,何德何能,才得你傾心。」
兩人對視半晌,阮筠婷才道:「蘭舟,你說文淵會不會有危險?皇上會不會……」
「暫時不會。」君蘭舟道:「前些日子,朝堂上有人上摺子,奏請消減文淵的權利,都覺得他太過年輕,承襲了裕王爺的爵位,又要負擔那麼的職責,大臣們都覺得信不過。文淵也是想留住手中重權不被削掉,這才主動請戰的。我若是皇帝,就會暫時觀望,若文淵敗了,自然可以奪他的權,將京畿城防交給心腹之人,也能讓他安枕而棉,若他戰死,就更和他的心意了。之餘若是勝了,裕王一脈等於重新崛起,皇帝會更忌憚。」
「無論如何,你多幫文淵想想辦法才是正經。」
「知道了,你呀,好生的養身子,別亂操心了。」
阮筠婷聞言,撒嬌的把臉埋在君蘭舟懷裡,君蘭舟則是摟著她,就這樣安靜的坐著都是滿足。
「老祖宗,您放寬心,吃了這一劑藥身子就大安了。」韓斌家的喂老太太吃了最後一口藥,忙拿了溫水和精緻的漱盂來。
老太太就著韓斌家的的手漱口,隨後疲憊的靠在軟鎮上,抱著精緻的黃銅手爐,道:「希望如此。咱們家裡不太平,還指望我這把老骨頭呢,我真不敢想象,萬一哪一日我兩腿一蹬,我倒是輕鬆了,可那群兔崽子會把咱們家敗成什麼樣?一個兩個的,都不知道給我安生……咳咳……」
「哎,自個兒身子還沒好,還惦記那些個?」韓斌家的忙拍著老太太的背幫她順氣,「該放手時候就放手,外頭讓三老爺和二爺去做決斷,裡頭不是還有大太太和二太太麼。」
老太太疲倦的閉上眼,搖頭道:「不行,不行啊。老三是個什麼樣,你還不知道?滿腦子四書五經,都把人給學愚了。宣哥兒倒是好的,可太年輕,短歷練,裡頭的事情更是亂的很,大太太是樽笑佛,遇到事絕不會插手,只會說好話。二太太出自書香門第,有些事情她也撒不開連面,霜丫頭的手腕倒是夠,可她畢竟年輕,還要受制於她婆婆,放不開手。這麼一大家子人,你說,我若是去了,可怎生是好?」
「老太太不要亂想,您福壽綿長,定然長命百歲。」韓斌家的眼裡有了淚痕:「反正奴婢是肯定個跟著您,有福的話,死在您前頭,若是沒有那個福氣,您若去了可到下頭等著我,我後腳就到。」
老太太聞言,淚眼朦朧,她與韓斌家的,算起來到現在已經有五十年的情分了,五十年,多少風雨變遷,可身邊一直都有她在。說是主僕,可實際上,她們就如同一對姊妹。
韓斌家的抹了把眼淚,轉身去給老太太拿參湯,就在這時候,畫眉掀起夾板的棉簾子進了屋,行禮道:「回老祖宗,端陽郡主來了。」
「是嗎?」比奇網不跳字。老太太面上一喜,不自覺坐直了身子:「快請進來。婷兒那丫頭,我有許久都沒見了,前兒霜丫頭說‘養心小築’險些辦了喪事,把我給嚇的。」
說話間,門簾再次被聊起,披著雪白狐裘,帶著白兔毛抹額如分粉雕玉鐲一般的阮筠婷走了進來。人影還在外間,聲音已經傳進了裡頭:「老祖宗,您可好些了嗎?」比奇網不跳字。
「好,都好。婷兒快來,給外奶奶瞧瞧。」
阮筠婷在外間脫了狐裘,穿著裡頭的素面雲錦交領褙子進了屋,先端端正正的給老太太行了禮,隨機到了她身邊,在床前的圓杌子上坐下,仔細打量老太太。
這些日子老太太纏綿病榻,原本富態的身子如今消瘦下去,眼窩深陷,臉上沒有血色,顏色就像是黃表紙。阮筠婷看的心疼:「老祖宗,您瞧瞧您,婷兒不過離開您不到十日,您就病成這樣。水神醫給您開的方子您可照著服用了?」
「服了的,別說我,你怎麼也病了?聽你二嫂子說,你差點就……哎,咱們家是怎麼了,是不是衝撞了哪位神仙,一直都事情不斷,改日我定要好生去拜拜。」
「會好的,老祖宗,咱們……」
「老太太」舒翠火急火燎的衝到了門前,人未到聲先至,「老祖宗,不好了宮裡頭來訊息,六皇子薨了」
老太太聞言一愣,有些迷茫的看向阮筠婷和韓斌家的,似乎不懂舒翠說了什麼。
韓斌家的則是白了臉,抖著聲問已經進屋來的舒翠:「你說的什麼,六皇子怎麼會薨了?」
「說是六皇子月餘前騎馬不小心摔了下來,被馬踏在了胸口上,一直髮熱咳血,後來人就燒的神志不清了,還說胡話,皇貴妃知道家裡頭最近事情多,怕老太太和太太們跟著著急,就沒有告訴,誰知今日……」舒翠抽噎兩聲,撇嘴落淚。
韓斌家的如遭雷擊,無措的看著老太太:「這可怎麼好,這可怎麼好啊,皇貴妃就這麼一個兒子,剩下九公主不中用啊」
老太太好似失去力量一般,軟軟的靠在迎枕上,眼睛發直的看著帳子,口中唸唸有詞。
阮筠婷湊近了,聽見老太太分明是在說:「我不能倒下,徐家需要我,我不能倒下……」
看著頭髮依然白了大半的老婦人,阮筠婷難過的想哭。徐家就如同一艘陳舊的大船,老太太在明智,畢竟也是個心力不濟的指揮著,舵手又不聽話……也難為她這麼多年一直在這個位置上。
「來人,給我換上大衣裳。」老太太許久才坐直了身子。
韓斌家的忙勸道:「您這是做什麼,身子還沒好利索,外頭又陰冷的很,若是再惹了風可怎麼是好」
「訊息傳回來,皇上馬上就要下詔傳咱們家的人去六皇子府上了。得提前準備著。」老太太看向阮筠婷:「婷兒趕上了,就陪我同去,好歹也送送你外甥,你們也有過一面之緣。」
「是。」
阮筠婷便和韓斌家的一同服侍老太太洗漱更衣,果然不多時,就有宮裡的人來宣旨。去往六皇子府的路上,阮筠婷心裡很是沉重,因為她知道,六皇子韓曄,是徐向晚害死的。
誰能說韓曄是全然無辜的?他身為皇子,生母又是皇貴妃,難道沒有幫著徐凝夢出謀劃策過?可是,這到底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回想當年那個滿臉彆扭的叫她「表姨媽」的少年,阮筠婷的心裡就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六皇子府是才建成不久的,一切都是嶄新的,就如同六皇子原本朝氣蓬勃的生命。可此時,素白攪亂了那氣氛,徐凝夢脫簪去飾,穿了一身素白呆呆的站在靈堂,意料之外的,她沒有哭。見了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等一行人來,也只是表現出一絲疲憊而已。
大太太沒了外孫女,老太太沒了重外孫子,都是哭的肝腸寸斷,為了韓曄年輕的生命隕落而哭,更是為了徐家的命運。
徐向晚如今賜姓姬,完全脫離了虛假。他們可以指望的只有徐凝夢。徐凝夢爭寵的第一利器就是六皇子,如今沒有了六皇子,徐凝夢又三十多了,不及年輕的妃子生養能力強,更是爭不過寵冠後宮的徐向晚。她的日子不好過,徐家的靠山也等於倒了半邊。(。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