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婷一驚,腦海中有瞬間的空白,風哥兒,去了?老太太說的風哥兒是誰?是六表哥嗎?
「老祖宗,您莫要太傷心了。」是大太太哽咽著柔聲安撫。
「風哥兒英勇殉國,拼到最後一人也是不投降,他是咱們徐家的驕傲啊!」二太太嗚咽著。
阮筠婷再也聽不下去,大步衝進了屋裡,顧不得行禮,「你們說什麼,你們說,六表哥,殉國?」
老太太這會子已經哭的眼睛模糊,大太太吸著鼻子抽噎著道:「彭城來了訊息,南楚國餘孽糾集叛軍三十萬圍困彭城,你六表哥率領三萬守軍,誓死保衛全城百姓,連著大戰四十五日,到最後彈盡糧絕,拼的一兵一卒不剩……彭城,全城被屠,無一倖免,你六表哥,為國捐軀……」
阮筠婷不可置信的連連搖頭:「不會的,不會的,六表哥臨行前我明明提醒過他的,他才十八歲啊,怎麼會死了,怎麼會這麼死了!不可能!我不信,老祖宗,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老太太聲淚俱下,張開手臂嗚咽道:「婷兒。」
她哭的像是迷了路的孩子,阮筠兩次重生都在徐家,對老太太也算了結,她最是遇事沉穩的一個人,喜怒從不掛在臉上,如今卻這樣哭法……
阮筠婷淚如雨下,僵硬的走到老太太身邊,本想撲進她懷裡,卻一個踉蹌摔倒在地,眼前浮現的,是那人一身雪白短褐,大紅披風,飛簷走壁如履平地,身姿瀟灑如臨水御風,幾個起躍到了她跟前,英氣逼人的榮長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叫她一聲:「阮妹妹。」賴皮的說一句:「往後你可要親自下廚,我等著吃呢。」
這人,就這麼去了?
三萬守軍,外加彭城所有百姓,無一倖免,徐承風戰到最後,也沒有扔下彭城的百姓,和他們共赴黃泉……
「我不信,我不信。」阮筠婷呆呆的坐在地上搖著頭,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一般滴落在她衣襟和袖子上,「六表哥不會死的,我提醒過他要留神,他也說過會留心的。他,他……」
一口氣哽在胸口,阮筠婷覺得雙手手指發麻,心口絞痛的無法忍受,眼前一陣發黑。
眼看著她身子軟軟倒下,老太太哭的越發撐不住了。大太太忙吩咐人將阮筠婷送回靜思園,二太太則是趕忙叫人去請太醫,老太太這邊情況也不大對。
阮筠婷被抬回了靜思園,可嚇壞了一屋子的下人。
外界的聲音似乎都離她很遠了,阮筠婷的耳朵嗡嗡直響,無論如何也不願意相信那麼年輕的一個生命就這樣結束了。
許多資訊在腦海中閃過,君蘭舟曾經提醒過她,說西武國的攤子並沒有收到任何有關於南楚國在南邊邊境糾集軍隊的訊息,皇上卻將此事大事宣揚,隨後拍了在南疆頗有威懾力的徐承風為彭城主帥……
難道,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樣,皇上此舉,只是為了給大梁國一個正當的開戰理由?
先讓徐承風到了彭城,南楚國餘孽自然擔心徐承風會帶兵打過去,更擔心大梁國皇帝會有下一步作為。徐承風在彭城守城這段時間,朝廷一定又做過什麼刺激南楚國人的事,以至於南楚國人孤注一擲,帶了三十萬人圍攻彭城。
才剛太太說,徐承風帶是著三萬守軍,苦守了四十五日,這四十五日,難道邊疆完全沒有訊息上報朝廷?可是,她生活在梁城,卻對此事一無所知,朝廷之中也無人得知。沒有補給,沒有支援,那三萬人在城中,和老百姓一起撐了四十五天,他們吃什麼?
阮筠婷心中悲涼的無法形容,現在整個大梁國,怕是都知道了彭城被屠的訊息,那三萬人的親戚族人必定悲憤異常,這件事,成功的激起了整個梁國對南楚國的仇恨,尤其是徐二老爺……
僅剩的一個兒子又一次死在戰場上,徐二老爺若是領兵南征,必定會拼盡全力為徐承風,為整個彭城的百姓報仇雪恨。
皇上的計策,用的漂亮!看來他是容不下南楚國,早就起了一統天下之心!
可是,徐承風何辜?三萬守軍何辜?彭城的百姓何辜?
這些人,都成了皇帝的棋子,成了皇帝激起民憤的利器,成了皇帝發兵南楚的正當理由。
徐承風何等聰明,難道守城的那四十五日就沒有絲毫察覺?可是他忠肝義膽,即便察覺了,也不會放棄城中網不少字還是說,他心甘情願,成為皇帝成功路上的一塊磚?
阮筠婷是流著淚睡著的,夢裡,他看到徐承風穿了一身血跡斑斑的銀色戰甲,蓬頭散發滿臉血痕的緩緩走進她的臥房,臉上掛著一個瀟灑的笑容,疲憊的道:「婷兒,我這就去了,往後你要好好的。」
阮筠婷掙扎著要去拉他的手,卻只拉住了空蕩蕩的兩隻袖子,她心中大慟,大哭著吼道:「六表哥,你的手呢!你的手呢!」
「被砍了,不礙事的,別哭。」
「表哥,你不要死……」
「傻丫頭,人總有一死的,早晚而已,你經歷三生,難道還看不透生死?我的塵緣盡了,盡了。」
徐承風的聲音漸漸遠去,身體也漸漸模糊,消失在阮筠婷的視線中。她搖著頭,不甘心的揮舞著手臂:「我不要,你不該死的!狗皇帝太狠心了,他害死你,害死所有彭城的百姓,我要殺了他,殺了他!」
……
「郡主,快醒醒,郡主……」
指尖一陣刺痛,將阮筠婷的意識拉回了現實。張開眼,弊端瀰漫的是泛著濃烈苦味的中藥味。
見阮筠婷醒了,水秋心送了口氣:「婷兒。」
「水叔叔。」阮筠婷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流進耳後髮際。
「別哭了。你身子尚未痊癒,不要傷了身子,逝者已矣,生者的日子還要繼續。」
水秋心的聲音溫柔,大手撫上阮筠婷的額頭,一下下順著她的頭髮,如同安撫一隻受傷的小獸。
阮筠婷坐起身,一下子撲在水秋心懷裡委屈的大哭起來,嗚咽著道:「他不該死的,六表哥不該死的,他是被害死的啊!」
「不要說了。」方才阮筠婷夢中囈語他已經將事情聽了個七八成,現在她醒過來,仍然這樣說,若被外人聽了去,豈不是要惹禍上身?
「婷兒,事已至此,你在糾結下去也無益處,要想開一些。人各有命,你也沒有辦法啊。」
是的,她沒有辦法。阮筠婷委屈的抽噎,更為徐承風而難過,她提醒了他,但他仍就選擇赴死,這件事,罪魁禍首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害死裕王爺,如今又設計犧牲了徐承風,這樣的人,怎麼配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