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君召言死了,三太太也因為八姑娘的婚事大受打擊,連前世的自己都被追封了潔瑩公主,那一段仇也算得上報了,她放下了一個心結,卻有人增添了心結,這個世界,果真是隨時都在尋求各種的平衡。
阮筠婷站起身道:「老祖宗,我這就去看看三太太。」
老太太滿意阮筠婷的禮數週全,道:「去吧,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點心去。早些回靜思園休息你的小丫頭可都想念你呢。」
阮筠婷聞言笑著點頭:「婷兒告退。」
阮筠嵐留在松齡堂陪老太太,阮筠婷則快步離開,到外頭吩咐人預備了代步用的小馬車,去了三太太的馨嵐居。
這個時候,如果不來看看三太太過的如何,怎麼對得起他們三房出了這麼大的事?
馨嵐居里蕭條又安靜,原本擺放在廊下的盆景都不見蹤跡地磚雖然打掃的乾淨,僕婢們也都各司其職,可院裡透著一股子死寂,下人們走路都是低著頭躡足而行,生怕行差就錯分毫,叫主子抓了錯處去。
見阮筠婷獨自前來,新來的丫頭初蕊急忙到近前來行禮:「阮姑娘安好。」
阮筠婷望著正屋的方向:「你們太太呢?」
「太太才吃了藥,睡下了。」
阮筠婷便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臥房的方向蹙眉問:「太太病了?我才回府便來探望她,竟不知道她病了。是什麼病?可曾請大夫瞧過了?」
初蕊點頭:「請了大夫來瞧過,還曾請過兩位御醫看了之後也都太太是新病。自出了那件事……」初蕊語氣頓了頓,轉而道:「太太是憂思過度,這些日懶得吃懶得動,整日就只憋悶在屋子裡,給老祖宗請安也都懶得去。」
初蕊知道神醫水秋心與阮筠婷交情非淺,這會子說這些,其實想求她幫忙倒是真的。只要阮姑娘大發善心開個口,請了神醫來幫三太太瞧瞧,三太太說不定就能痊癒了。
只是阮筠婷並不想多事幫三太太。
她對她從來沒有好過。初初重生時她還顧念前世的母女情份,總覺得三太太對徐凝秀不薄到後來真相揭開,乍然知道三太太是害死她的兇手之一,她都還不可置信。
現在君召言死了,三太太病了,因果迴圈至此,她沒必要心軟的去救一個仇人。難道還要救好三太太讓她繼續來欺負自己?她絕不做笨蛋農夫。誰在外頭說話。」門簾一挑,常媽媽面帶不耐的走了出來。
「常媽媽,是我。」阮筠婷微笑頷首。
常媽媽先是一愣,連忙行了一禮,「原來是阮姑娘,真是失禮了。」
「無妨,我只是來瞧瞧,既然三太太再睡,我······」
「不好了!不好了!」
阮筠婷話沒說完,外頭便有一個小丫頭直直衝了進來,險些撞到阮筠婷和初蕊身上去。
常媽媽厲著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做什麼慌腳雞似的!」
小丫頭流著淚撲通一聲跌坐在地,鳴咽道:「八,八姑娘,投繯了。」
「什麼!?」常媽媽驚愕的張大嘴,「你說八姑娘,投繯?」最後兩個字說不清楚,像是嘴裡有布塞著。
小丫頭連連點頭。
常媽媽握著她雙肩搖晃:「人呢,現在八姑娘人呢!」
「屍身,在,在······」小丫頭被唬的不輕,回身指著倚欄院的方向。
常媽媽一聽「屍身」二字,心已經是劇烈的跳,朝著臥房的方向悲號:「三太太啊!太太!」
「嘩啦」一聲,珠簾晃動,三太太長髮披散,面容憔悴的站在廊下,驚恐的瞪大雙眼。
小丫頭見了三太太,哭著跪行幾步到了三太太跟前,抱住她的腿:「八姑娘,投繯了。」
「怎麼會呢,她,怎麼會呢?」三太太目光呆滯,連連搖頭,耳朵嗡嗡作響,身形晃動,險些摔倒,「帶我去,快帶我去!」
「是!」
常媽媽和初蕊一左一右扶著三太太,就往徐凝霞的倚欄院跑去。
阮筠婷好似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那個鮮活的生命,就那樣沒了?
徐凝霞是不討她的喜歡,也的確做過一些過分的事,可是骨子裡阮筠婷還是一個現代人,對人的生命有著尊重,人命不分貴賤尊卑,都有繼續下去的權利,徐凝霞再壞,也只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更何況這次的婚事,是上一輩人連累了她。
阮筠婷心裡也說不出是一種什麼滋味,大仇得報,她心裡舒暢是必然的可徐凝霞投繯自盡,她也覺得極為憋悶的慌。
阮筠婷身子尚未調理好,又是自己步行,等她趕到倚欄院時,裡頭已經亂了起來,三太太的哭嚎聲如鬼泣淒厲,
「霞兒你張開眼看看娘,霞兒啊!」
「太太,您節哀啊。」
「是娘害了你,是娘害了你!!」
阮筠婷分開人群進了臥房,就見三太太跪在床前,撲在徐凝霞蒙了臉的屍身上嚎啕大哭,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苦讓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阮筠婷被影響的鼻子發酸倚著門框吸了吸鼻子。三太太如今承受這種痛苦,親生兒子被派放到南詔,九死一生親生女兒又因為想不開而投繯自縊,如果這是上天對她所做過的惡事給予懲罰,那麼這已經足夠讓阮筠婷心中的恨消弭了。
罷了,她就算不做什麼,三太太也是痛不欲生。
徐凝霞的喪事並未大半,因為她的死因簡直是梁城皆知,誰都知道她與二皇子先前談婚論嫁,後來才發現他們是親兄妹,徐家不張揚,將喪禮辦的很是低調。可這並不妨礙人們議論紛紛。許多人都在傳言徐凝霞自戕,是不是因為她早就跟二皇子有了什麼,待發現他們是親兄妹之後才格外的受不住?
這一切的議論入了三太太的耳,更是讓她不能接受,一夜間白了雙鬢。先前是哭徐凝霞,後來就改成了罵住在倚欄院徐凝霞的臥房不肯走,想起來,就拿了雞毛撣子抽被褥一頓,大罵徐凝霞是「不長腦袋的不孝子」。
三老爺並未見多傷心,只是對三太太愈發的冷淡了,三太太這些年將他瞞騙的太苦,現在女兒也死了,還不都是因為她?」
阮筠婷在府裡調養了六七日,保持著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狀態,其間水秋心來看過她兩次,可是她等的君蘭舟一直都沒來。
到了第十日,阮筠婷實在憋悶不住,吩咐人備車去會同館。蘭舟莫不是遇上什麼麻煩亟待解決?不然也不會這麼久都不來看她。
誰知到了會同館,卻得知君蘭舟根本不在,已經有十餘日沒有回來了,再細問,旁人也不知道他去了何處。
阮筠婷呆站在路旁,眼神有些茫然。好像自從她解了毒之後,君蘭舟對她的態度就不太一樣了。對她雖然體貼溫柔,可也總是在躲著她。這到底是怎麼了!?
御書房中,皇帝穿了件玄色大氅,因為天氣悶熱,領口敞著,露出了半個胸膛。不耐煩穿襪子和靴子,只光著腳在大紅的花團錦簇地氈上站著,雙手背後,面沉似水的看著站在他對面的裕王爺。
「你說你要認了熙兒是什麼意思!」
「皇兄,你也聽到了,臣弟說的就是字面意思。」裕王爺語氣直白,態度強硬。
皇帝氣結的來回踱步:「老十四,你讓朕說你什麼好?當年你與長公主的事好容易遮掩了下去,到如今沒有人再提起了,那孩子,朕也遵循承諾,讓他活了下來,可他註定和咱們不是一路人,你讓他自個兒逍遙去不好嗎?為何偏要將他拉進來?」
裕王爺也動了怒:「他是臣弟的親生兒子,我怎能放任他在外頭受人欺負!」
「你!你別忘了他的存在是咱們皇室的恥辱,難道你想讓天下人都知道皇室的醜聞嗎!」
一口一個,一口一個醜聞,裕王爺拳頭緊緊攥著,管家嘎巴作響,「皇兄,我只問一句,韓熙要登上族譜,是行是不行?」
「不行,這一關朕就不能通過!」
「你!」裕王爺望著平日親厚的皇兄,心中怨恨更甚,怒極道:「皇兄,你別忘了你的皇位是怎麼來的!」說罷甩袖子便走.
皇帝想不到裕王爺會突然這樣說,眼睛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