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妥。」老太太蹙眉,道:「你既說二皇子與霞姐兒過從甚密,這梁城裡與咱們門當戶對的王孫公子,怕是都知情的。既然知情,誰又會與二皇子搶女人?即便你辦賞梅宴,那些公子哥兒也不會與咱們霞姐兒動心的。」
「那怎麼辦!」三太太的聲音焦急,眼淚在眼圈裡打轉:「我這個做孃的,總不能看著自個兒的孩子走了錯路,霞姐兒和二皇子明明是……」
「住口!」老太太眼神凌厲,低聲斥責:「三太太,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三太太知道這些話不能說,可孩子被換走,又不是她願意的。她也是有冤難訴啊,雖然罪魁禍首和那個賤|人養的小崽子現在都已經死了,照理說她也應該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誰知老天爺總喜歡捉弄她,偏讓霞姐兒與他親兄長相互愛慕,他們是同父同母的兄妹,這可是亂論啊!
老太太也頗感頭痛:「罷了·你這就去將霞姐兒的生辰八字報給媒人吧,讓媒人幫忙相看一門親事。」
「什麼?!」三太太的嗓音尖銳:「不行!咱們這樣的大家族,哪裡有這麼嫁女兒的。霞姐兒又不是嫁不出去了!」正常情況下,如徐家這等大家族的子女都是有交情的門當戶對的兩家·一同賞花幾次,相看對了心照不宣,男方就會派媒人來說親了。
哪裡會有這般如小門小戶那樣嫁女兒的!
老太太眉頭緊鎖:「那你還要如何?我早與你說了,一定要想辦法不讓霞姐兒與二皇子走的太近,這麼點子的事你都做不好,孩子不知情,你做孃的不是知情嗎?你既然想不到妥帖的辦法·讓霞姐兒與二皇子的關係發展到人盡皆知的地步,要想把霞姐兒嫁出去,就只有這個法子,最起碼,人家男方知道咱們霞姐兒是不嫁給二皇子的,總比開了賞花會,人家都認定霞姐兒是二皇子的,都不注意她來的好吧?」
「可是·這委屈了我的霞兒……」
「你自己拿捏,是委屈了她合適,還是讓她嫁給自己的親兄長合適?」老太太聲音冷酷。
三太太含淚望著老太太:「老祖宗·霞姐兒雖不爭氣,可到底是您的親孫女啊。」
「所以我才會與你在這裡商議,若換了別人,你再試試看我管是不管?」
望著老太太在燭光下半邊掩在陰影中滿是皺紋的臉,三太太心頭生寒。
或許,老太太根本不在乎是否有之事呢?對於徐家來說,多一個女兒嫁給皇子,豈不是又捧高了一層?
三太太渾身一抖,失魂落魄的告退了。
88
君召英和徐凝巧的親事順利的定了下來,就選在了今年的六月十八·說是翻遍了黃曆,半年之內只有這麼一個最是合適的日子,否則就要等到翻年了。
徐凝巧歡喜自不必說,阮筠婷特意去探君英的口風,見他一提起徐凝巧就臉上緋紅,只嚷著要好生練武藝。
阮筠婷雖不懂其中細節也可才到君召英對徐凝巧也是喜歡的。
二月中旬,君家送了定禮,自此,梁城四公子之一的君召英,與鎮南大將軍的嫡長女徐氏定了親的訊息不脛而走,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畢竟,君召英也曾是《梁城月刊》中的傳奇人物。
「這期的月刊,就寫君四爺和徐七姑娘的事吧。我看這篇就不錯。」阮筠婷將選好的手稿遞給陶掌櫃,掩口打了個呵欠。好容易書院給了一日的假,她還要忙活歸雲閣的大小事宜,昨兒晚上看賬一夜沒睡,今日又直接一頭紮在這裡,眼看著就要日落西山了。
陶掌櫃見狀,笑道:「左右無事,姑娘不如用過晚膳就會府去,早些歇息吧。」
「晚膳就不用了,我先回府裡去。」阮筠婷站起身,披上羽緞繡仙鶴紋的大氅,春寒料峭的天氣,最是寒冷。
「那小人送姑娘出去。」陶掌櫃做請的手勢,引著阮筠婷離開包間
誰知剛出了門轉了個彎來到木製樓梯前,卻見裕王爺與韓肅,一前一後上了臺階。
阮筠婷一愣,旋即翩翩行禮:「見過裕王爺,世子爺。」
裕王爺雙手背在身後,帶著翡翠戒指的手攥了拳頭,關節發白。韓肅則是還了禮,笑道:「天色晚了,怎麼還不家去?」
「正要回去呢。」阮筠婷笑著回答,心下已經明瞭,韓肅能在裕王爺面前與她這樣說話,就證明裕王爺已經知道他們兩人是歸雲閣幕後老闆了。
也對,裕王爺隻手遮天,這等事原本也瞞不住他,更不必瞞。
阮筠婷側身讓了位置,讓裕王爺和韓肅先上臺階,便打算離去。誰知裕王爺並不動彈,而是看了他半晌,道:「阮姑娘,本王有話與你說,請借一步說話。」
韓肅和阮筠婷都是驚訝,對視了一眼。
韓肅想起上一次戴雪菲去太后那裡誣告阮筠婷推了她的事,難道父王是為了這個?
「父王……」
「你不必多言。」裕王爺無視韓肅的緊張,一抬手製止了他的話,望著阮筠婷道:「阮姑娘請吧。」
阮筠婷頷首,順從的跟在裕王爺身後,走向走廊盡頭的包間兒。
進了門,裕王爺端坐在首位眼神凌厲的打量阮筠婷。
阮筠婷不動聲色的垂首站著,只等著裕王爺先開口。
想不到她還真沉得住氣。裕王爺笑了,「阮姑娘。有一個秘密,我想與你說明,或許你已經知道了。蘭舟,是我的次子,本名韓熙。」
阮筠婷抬起頭將驚愕放在心底,詢問的看著裕王爺,等待他的下文。
臨危不亂,有大將風範,若拋開她的身世不談,其實這姑娘,倒也真配得上蘭舟。裕王爺在心中暗暗的想,可這也只在於想而已。
「阮姑娘既如此,我便開誠佈公的說了,無論是相貌、才氣、名聲還是家族你都很優秀。不過犬子當真配不上姑娘。還請姑娘高抬貴手,放過韓家的男兒,離蘭舟遠一些。這對你們兩人都有好處。姑娘出身名門,眼瞧著三月三就要大辦及笄禮了,屆時梁城中王孫公子們上門提親的定會踏破了徐家門檻,姑娘怎麼選,都選不到蘭舟的頭上,不是麼?」
裕王爺的話慢條斯理,就像持著柴火,一根一根放在火上一點點撩撥起阮筠婷的怒氣,待他說完,阮筠婷險些氣的吐血。
「王爺真是有趣。」
「姑娘何出此言?」裕王爺饒有興味的笑著。
阮筠婷冷笑著道:「什麼叫放過你韓家的男兒?王爺也未免將你韓家看的太重了!我看上的蘭舟,可是決絕不認韓姓的!」
「王爺若有能耐就去認了兒子,再說服你兒子離我遠一些才是正經,我上有祖母和舅母我的事也輪不到王爺一個外人來說話,您憑哪一樣左右我離開誰不離開誰?若您再有能耐些,就讓皇上下聖旨讓我離開蘭舟。到時候左不過拼個魚死網破,一刀抹死了乾淨,到時蘭舟與我分不分開也是兩說,王爺現在來找我,未免荒天下之大謬!」
「你別給臉不要臉!」裕王爺氣結,揮手掃落了桌上的白瓷描五彩梅花的茶盞。
瓷器落地,發出尖銳的破碎聲,幾乎是同時,包廂門被推開,韓肅快步走了進來,見到阮筠婷與裕王爺劍拔弩張的模樣,既驚訝又擔憂。
「父王……」
裕王爺瞪著阮筠婷:「你別以為本王不敢!」
「這世上還有王爺不敢的事?我怎麼不知道。不過,王爺敢不敢看王爺的,我從不從看我的,王爺講不出理來就要以強凌弱,才真真叫人恥笑,您的本事,是不是全在為難我一個小女子身上!」阮筠婷嘲諷一笑,拉緊了披風:「王爺好坐,我不奉陪了。」快步走出包廂,到了門口,對戰戰兢兢的陶掌櫃道:「那個白瓷描五彩梅花茶盞值三十兩銀子,記在王爺賬上。」
「啊?」陶掌櫃摸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姑娘怎麼敲起裕王爺的竹槓了?
屋內的裕王爺正在氣頭上,聞言險些蹦起來。轉回身,恰看到阮筠婷窈窕的背影下了臺階,單手點指著她,怒道:「這等沒規沒矩的女子,休想進我韓家的門!」
韓肅聽的迷茫,疑惑的問:「父王,你說筠婷她······什麼進韓家的門?」話音一頓,驚愕道:「難道是那一位皇子看上了她?」
裕王爺語氣一窒,韓肅對阮筠婷有心,又願意承認君蘭舟,若是說了君蘭舟與阮筠婷之間的事,還不知韓肅會如何想,或許,至少能讓他對阮筠婷死心也未可知,只怕他更加記恨君蘭舟。
裕王爺沉吟片刻,只是搖搖頭,並未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