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382章

嫁值千金 師小札 第1頁,共2頁

見三太太火急火燎的進了松齡堂,阮筠婷複雜的很。此她的心裡彷彿有兩個聲音在對話,一個在為二皇子和徐凝霞悲嘆,明明是親兄妹,卻因為上一輩的恩怨被命運捉弄;另一個,卻是在暗自冷笑,世間之事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三太太做了那麼些虧心事,徐凝霞也並非良善之人,如今當真是報應。

阮筠婷秀眉微蹙,也不知自己是該開懷,還是該為他們掬一把同情淚,蓮步輕移上了臺階,大丫鬟畫眉笑吟吟為她打起藍色素錦的夾板棉簾,柔聲道:「姑娘仔細腳下。」

阮筠婷頷首微笑,一矮身子進了屋,撲面而來的熱氣帶著一股子清幽的百合香,讓人身心愉悅。

畫眉和嬋娟為她除下大氅,伺候她脫下套在繡鞋外頭的木屐時,就聽裡頭傳來三老爺愉悅的聲音:

「…···所以霞兒這般也是極好的,可見親調教的好,夫人也用了心思。」

接著是二奶奶王元霜順竿爬的話:「可不是,老祖宗慣會調理人的,咱們徐家的姑娘們個個都被調理的水蔥兒似的,哪一個不是翹楚?若姑娘們走在一塊兒,那才叫百花齊放。要我說,八姑娘容姿是拔尖兒的,老祖宗和三太太又教導的好,如今讀了奉賢書院的大學部,那可是萬中無一的人才,若是真的與二皇子看對了眼,豈不又是為咱們徐家爭光的一件大好事?」話音一頓,先前蹦豆子的語速轉為柔緩的撒嬌:「老祖宗·您說是不是?」

阮筠婷這時已經打理妥當,繞過八仙捧壽屏風向著聲音傳來的西暖閣走去,遠遠的就瞧見坐在暖炕上的老太太眉頭輕鎖,面色肅整,三太太也略露出緊張之色。

「老祖宗。」阮筠婷到了地當間兒屈膝行禮。

老太太瞧了她一眼,似乎有意岔開話題,不理會王元霜,笑道:「婷兒回來了,去你七姐姐那兒·小廚房才送的酒釀圓子還給你留了些呢。」

「多謝老祖宗。」

阮筠婷甜甜道謝,繞過當中的圈椅,到靠窗的八仙桌旁,與七姑娘徐凝巧並肩而坐,兩人相視一笑。

徐凝巧端起精緻的琺琅小碗遞給阮筠婷,白皙修長的手指和琺琅碗沿在明亮燭火下泛著瑩瑩光澤。

「快些吃吧,待會兒涼了。」

「多謝七表姐。」阮筠婷道謝,注意力放在身後。

徐凝巧亦如此。

老太太道:「霞姐兒自然是好的,只是性子過於純然,還當好生調教著·現如今在奉賢書院大學部,也應當珍惜機會,不要荒廢了學業。婚事的事不宜操之過急。」

「是。」三老爺恭恭敬敬的行禮,只覺老太太說的有理,全然不識其中的推脫之意。

老太太看了眼舒了口氣的三太太,將目光轉向二太太,「咱們府裡的姐兒們都大了,到了議親的年紀,長幼有序,也當從巧姐兒開始。」

二太太欠身·恭敬的道是。

徐凝巧聞言,清秀的面龐立即浮上一層紅暈。阮筠婷自是瞧見了,悄悄揶揄的衝她擠了擠眼睛·徐凝巧愈發羞澀,嬌嗔的白了阮筠婷一眼。

「先前我與你提起過此事,這麼久了,你可有物色到好人家?」老太太又問二太太。

「恰恰有一人選,與咱們家登對的很。」二太太笑道:「君家的四爺英哥兒,與巧姐兒年齡相當,家事人品都沒的說,又是三弟妹的外甥·最是知根知底的·我瞧著就甚好。」

徐凝巧喜上眉梢,笑不自禁。

三太太卻有些不滿。想起當年君召英手持大刀衝進了屋子·將她嚇的尿了褲子的事,這一輩子都會耿耿於懷。巧姐兒是徐二老爺的掌上明珠·徐家又是這麼顯赫的地位,如此好婚事,白白的給了那個目無長上的混小子豈不便宜了他?他那樣的,合該配個醜八怪,或是配個燒火丫頭!

三太太記仇之時,顯然將母家的榮譽都忘了。

老太太對君召英是極喜歡的,聞言滿意笑著:「你說的是,英哥兒如今出息了,還在振國司當值,就連朝中大臣見了都要恭敬的稱呼一聲君大人,與咱們伶俐的巧姐兒倒也登對。」

徐凝巧聽了這半晌,早已經羞的很不能鑽了地縫,站起身一甩袖子,嬌嗔的跺腳,低頭出去了。

老太太、二太太和二老爺見了,皆會心一笑,小女兒家的心思他們也猜的到幾分。

二太太笑著對老太太道:「既然老祖宗覺得合意,咱們就找機會與君大夫人提一提?」

「不急,眼瞧著要過年了,待翻年閒下來,咱們兩府都得了空閒,叫採月去與她嫂嫂提。」

二太太聞言也點頭,徐採月是君家二房的夫人,她去提當然是極好

徐凝巧對君召英的心思從未遮掩,阮筠婷自然知曉,現在聽老太太和二太太言語上贊同此事,雖說八字還沒一撇,但阮筠婷也為徐凝巧感到高興。

「婷兒。」

老太太的一聲輕喚將阮筠婷的思緒拉了回來。

站起身,笑著行禮:「老祖宗。」清澈靈動的眼眸詢問的望著對

老太太瞧著出落的愈發打眼的阮筠婷,略蹙眉,訓誡道:「眼瞧著年關將至,書院給了假期,你惦記著出去玩倒是可以理解,可如今你畢竟也大了,還是好生學習女紅中饋,莫要為旁的事耽擱了學業才是要緊。與人接觸,更要懂得選擇,懂得自制。」

她最近接觸最多的便是君蘭舟,想起方才在門口三太太連削帶貶的一番話,譏諷她又攀上了西武國的使臣君大人,誰又知那不是老太太的心思?或許老太太平日也提起過?

阮筠婷心念百轉·面上淡淡笑著,仿若聽不懂老太太話語中的深意,不動聲色的道:「老祖宗放心,婷兒定不會荒廢學業,不會辜負您的栽培,亦不會丟了徐家的體面的。」

她言語誠懇,表情卻是單純,老太太摸不清阮筠婷的心思,不知她是不是聽懂了她方才暗指的意思。

君蘭舟雖不錯·與阮筠婷年少交好,到如今也是知根知底,早些年身份與她不登對,可現在是西武國的大官了,又是端親王的義子。若做他正妻,阮筠婷也算高嫁。

只不過,君蘭舟現在已是西武國那方的人,與他結親,涉及到兩國之事,皇帝心思難以捉摸·誰知今日與西武交好,明日會不會翻了臉兵戎相見?與其到時難辦,還不如現在決了她的心思。

然而現在,阮筠婷表現的意味不明,她的話也說的到位,無法再深說了。

老太太便覺得有些疲累,尤其是二皇子與徐凝霞的事情讓她心煩。

「我乏了,你們也都早些去歇著吧。」

「是。」

眾人應是,到了外間兒,穿著妥當後紛寒暄著離開松齡堂。

三太太與老爺並肩走在幽靜的巷子中·前後分別由兩名僕婢提著燈籠但青石板路落了雪,也溼滑的很,三老爺穿著平底棉靴·自然走的輕快,將三太太漸漸甩在身後。提燈籠的下人也逐漸分為兩撥。

三太太心中生寒,想起常媽媽勸說她的話,還要強迫自己既出笑容來,喚道:「老爺,妾身已經吩咐人燉了鴿子肉,最是補身子的,您要不要去馨嵐居坐坐?」

三老爺頭也不回的擺擺手:「夫人自己用了便是·我去書房。」

眼瞧著三老爺腳步加快·越走越眼,三太太漸漸停下腳步·捧著黃銅手爐的手不自覺收緊,直到覺得燙了才回過神。發現自己站在通往馨嵐居和東花園的岔路口上·冷風打著旋吹過,捲起洗白的雪花,撲在臉上,涼颼颼。

「太太?」貼身丫鬟碧倩忐忑詢問。她是最近才跟了三太太的。

三太太不耐煩的擺擺手,「走。」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不到十步,遠遠的就瞧見兩名青衣的丫鬟一左一右提著八角雕花燈籠走在前頭,後頭跟著一個穿了藕荷色錦面披風的高挑身影,三太太心頭一動,笑著迎了上去。

「呦,這不是巧姐兒麼?這麼晚了,還去遊東花園?」

徐凝巧停下腳步,禮數週全的屈膝:「三太太。」

三太太笑迷了眼睛走到她跟前,道:「夜風冷著呢,巧姐兒怎麼不披一件厚實的大氅?」轉而訓斥徐凝巧的兩名婢女:「你們怎麼伺候主子的?竟一點都不上心?」

徐凝巧見不慣三太太頤指氣使的跋扈模樣,管她屋子裡的人,未免也將手伸的太遠了。不待婢女說話,先出言問道:「也怨不得他們,是我自己不冷。三太太若沒事,我也先會松齡堂了。」徐凝巧至今與老太太住在一起。

三太太揶揄的道:「巧姐兒怕是心裡暖和,自然不覺得冷吧?」

徐凝巧蹙眉:「三太太說的什麼話。」

「哎。怎麼說,我也是你的三嬸子,少不得要多嘮叨幾句,可也都是為了你好。那英哥兒與我是同宗不假,可即便我是他的姑母,也不能偏了良心向著自己的外甥不是?他呀,空有股子蠻力,學問差,人品也與你配不上,老太太若真的贊同你們的婚事,怕要委屈你的。」

三太太說到此處左右瞧瞧,壓低聲音又道:「這事兒與外人我就不說了,當初他還曾經拿著大刀要殺了我呢。你說,他在外頭風風光光儀表堂堂的,若我不說,誰知道他那般道貌岸然?所以巧姐兒可要慎重啊。」

徐凝巧嘲諷的一撇嘴,「是麼,如此還要多謝三太太的好意。不過巧兒好奇,敢問一句,四小爺好端端的,做什麼藥持刀砍了您,而不去砍旁人呢?」

三太太一窒,臉色沉了下來。不待她言語,徐凝巧又道:「而且,三太太您說話也委實過分了些。我雖大了,可畢竟是未出閣的閨女·您與我說這些,不覺得不合適麼。再說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與誰不與誰,自然是老太太說了算,我一個姑娘家又能做的了什麼主?別說他是持刀要殺了您,就算他已經殺了您,是個殺人犯,老祖宗看得上他要我嫁,我也無二話可說。」

「你!」三太太單手點指徐凝巧·話哽在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