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眾人全部起身,跪地行禮:「皇上萬歲萬安」
「免了。」皇帝身上穿了件杏黃色的常,笑容滿面的擺擺手,環視了屋內一週,突然嚴肅的一個一個點過眾人:「好啊,朕的嬪妃,朕的九弟,么妹,侄兒,還有朕的臣子……感情你們一個個果真都是與阮筠婷這丫頭串通好了來耍弄朕的說,你們誰是主謀,誰是從犯?」
「皇上……」
昨日御花園中那場戲,在做之人除了莫建弼,幾乎人人有份。
九王爺尷尬的紅了臉。韓肅和韓初雲也極為抹不開。
徐向晚到了皇帝跟前,察言觀色之後嬌嗔道:「皇上若是真的要怪臣妾和大家,今日就不會便裝前來了。」
皇帝原本繃著臉,聽聞徐向晚一句,撲哧兒笑了:「說是互動戲,昨兒朕可是戲裡的大角色,你們在王府擺下慶功宴,怎麼沒人知會朕一聲啊。」點著九王爺:「老九,思慮不周,該罰」
九王爺站起身,端酒盅連灌了自己三杯:「皇兄說的是,臣弟自罰三杯。」
皇帝御駕親臨,座位順序必然有變動,眾人也都有一些拘謹,大太監德泰伺候皇帝吃菜,幾人也都應景兒的用著,突然,皇帝放下筷子瞪著莫建弼。
「好啊,你這老小子,早上還跟真賭咒發願的說一定沒摻和阮筠婷的事,怎麼慶功宴你倒是來了?現在還敢跟朕說沒有嗎?」
莫建弼唬的一個機靈,心裡暗叫命苦,跪倒道:「皇上息怒,臣的確沒有啊,進而是阮姑娘她估計與微臣的交情,才情微臣來用飯的。」
皇帝瞪了他一眼:「朕心裡有數,起來吧以後在好好拾掇你」
莫建弼又是一抖,苦著臉坐了下來。
皇帝今日心情明顯很好,與在坐之人談笑風生,就連阮筠嵐的課業都關心了幾句。當真是放低了身段,只當這是一場朋友的聚會,沒有當自己是皇帝。
然而,一桌子的人,只有兩人他沒有理會,韓肅和君蘭舟。
阮筠婷看在眼裡,急在心上。韓肅這次幫了她,等於是「背叛」了大舅子,他才新婚不久,皇帝定是怕他因為這件事與戴啞生分了。至於君蘭舟……
阮筠婷輕嘆一聲,他現在搖身一變,成了西武國端親王的義子,還成了駐梁國的大使,可以自由出入梁城,等於給了皇帝一個有力的還擊,皇帝不記仇才怪。
一餐飯吃的賓主進行,皇帝的到來,雖然讓所有人緊張,可同時也是給了阮筠婷極大的臉面。陸謙是其中對阮筠婷最不熟悉的,可如今也當真見識了阮筠婷的人脈,皇帝、妃子、王爺、公主、世子、郡主,還有君家的一對兄弟以及御前侍衛,就連西武國的使臣也是她至交,更不要說書院傳奇的狀元郎,名動天下的桀驁才子蕭北舒。陸謙興奮莫名,只想著明日上學去要如何與人說才能讓人體會到今日場面的宏大。
用罷了飯,皇帝漱口之後,笑著道:「阮筠婷。」
「臣女在。」阮筠婷站起身。
「你這廚下功夫不錯。」回頭瞅瞅德泰:「德泰,聽說御膳房還缺個廚子。」
阮筠婷聽的心裡撲通一跳,身旁眾人的笑容也都僵在臉上。
徐向晚拉著皇帝的衣袖椅,愛嬌的拉長音,「皇上」
皇帝看了看身旁可愛可憐的美人,哈哈大笑著摟住徐向晚的肩膀:「好好,就當朕沒說過。」
阮筠婷倏的鬆了口氣,審奏院推奏摺的體力活她都做過,照理說也不怕做廚子,可在御膳房裡煙熏火燎的,比較不是什麼光明行當,再不會冠上「伺候筆墨」這等雅稱。
好在皇上寵愛徐向晚,亦或皇帝本來也只是開個玩笑?
「聽說,今兒個九王爺府上,皇上御駕親臨了?」老太太斜倚著靠枕,慢條斯理的吃著冰鎮西瓜。看向阮筠婷的時候眼神格外溫柔,絲毫瞧不出昨日的疾言厲色。
阮筠婷垂首道:「是。」
大太太好奇的問:「婷兒快跟你外奶奶說說今日還有誰到場了?咱們都好奇的緊呢。「「是啊,才剛風哥兒也沒說清楚。我也很是好奇。」連素來寡言的二太太都開口詢問。
三太太翻了個白眼,氣憤的看向別處。
阮筠婷和阮筠嵐,便將方才王府裡所見所聞細細的說了一遍,徐承風也會時常補充上一句。
待到聽過了全部經過,老太太早已經坐直了身子,雙手合十唸叨了一句:「阿彌陀佛,總算有驚無險。」皇帝親臨宴會,絲毫沒有表現出怪罪之意,就說明徐向晚所言不假,皇帝當真是不介意的。
老太太轉念一想,又覺得皇帝可能一早就想收回成命,只是礙於天子威嚴,無法開口,說不定阮筠婷這次歪打正著,還幫了皇帝一個忙。
總之無論如何,不會牽累徐家就是好的。至於阮筠婷那日的無禮……
老太太面色複雜的看著阮筠婷。
阮筠婷略有所感,迅速看了一眼老太太,隨即突然提裙襬跪倒在地,磕頭道:「婷兒不孝,惹老祖宗生氣,一切都是我的不是,請老祖宗責罰。」
老太太原本心中便有掙扎,如今阮筠婷磕頭認錯,態度誠懇,想起她自小沒有親爹,又早早離開了娘,雖然她有心庇護,可深宅大院之中的爭鬥素來不會少,這孩子八成也是見過太多的陰暗,才會有那麼多的怨氣。
歸根究底,都是她這個做外奶奶的沒有將她保護好。
老太太的心軟成了一灘春水。傾身伸出雙手道:「好了好了,婷兒快起來,到外奶奶這裡來。」
阮筠婷站起身,握住老太太的雙手,順勢坐在她身旁:「外奶奶,您還生婷兒的氣麼?」
老太太嘆息拍拍她的手背:「既是一家人,哪裡有舌頭不碰牙的。過去的就過去了。往後你好生唸書,才是對外奶奶最好的回報。」
阮筠婷分不清老太太的話語中有幾份真情幾份假意,現在說的很好沒準下一刻,老太太還是會為了家族利益犧牲她也未可知。可無論如何,她願意,至少表面上願意相信。
「婷兒往後不會再任性惹您不快了。」阮筠婷柔柔的道。
大太太和二太太見狀都很是感動,紛紛用帕子沾眼角。
三太太看著那一幕溫馨場面,不屑的撇嘴。又在心裡罵大太太和二太太演戲。真的有那麼感人,她怎麼不覺得?
阮筠婷不過是去九王爺家裡頭做了頓飯罷了,下廚嘛,誰不會似的,皇上就算到場,那也是看著九王爺的面子,是人家兄弟的情份,如今倒像是阮筠婷的臉面請了人來,說出來也不嫌害臊。
與老太太道別,阮筠婷和阮筠嵐一同離開了松齡堂,聽榮和嬋娟在前頭打著燈籠,冗長的青石路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陰森,可阮筠婷的心情前所未有的輕鬆。
「姐姐,你今後有何打算?」
「今後的打算?」阮筠婷不想與阮筠嵐討論這麼沉重的話題,要煩她獨自一人時候去煩就夠了,笑著道:「我好好過日子,將來有了合適的人家便嫁人就是了。」
阮筠嵐一愣,道:「你真這麼想?」
「是啊。」阮筠婷無辜的眨眨眼:「不然我還能做什麼?」
「我以為,你會說覓得一份真愛,然後海闊天空去外頭闖蕩。這才比較符合你的性格。」
到底是她的親弟弟,都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打定主意要讓阮筠嵐安心,當然不會承認,「你想的太多了。身為女子,安分守己是最要緊的。再說我也沒有別的經歷,還如你說的海闊天空?夢裡我都不敢想想。」
阮筠嵐聞言心疼的道:「小戴大人的事終究還是將你傷害的太深了。不過這樣也好。身為女子,安分度日才是最要緊的。」
就知道阮筠嵐會這樣想。阮筠婷心下暗自笑著,說話間已經過了後廊。在向右邊去就是二門了。
「姐姐留步,我自己回去即可。」
「嗯,那你早些睡,不要熬到太晚。」
「好。」
阮筠婷和嬋娟站定,看著阮筠嵐和聽榮過了二門,往東跨院去了,才轉身往靜思園去。突然,阮筠婷眼尖的看到有一道人影閃到了假山後。
阮筠婷嚇的輕呼一聲:「誰」
嬋娟也是一個哆嗦,「姑娘,怎麼了?」
「剛才有個人從那邊過來,躲假山後頭去了。」阮筠婷指著後門甬道的方向。
「莫不是賊?」嬋娟聲音有一孝抖。
照理說,徐家高門大戶守備森嚴,尋常賊人是進不來的。除非是有三頭六臂。難道是家賊?
阮筠婷越是想越是覺得有可能。此處距離二門不遠,若有事喚人也來得及。想了想低聲問:「誰在假山後面,快婿來,難道要等我喚人來嗎?」說話間,已經拉著嬋娟往二門的方向退,若不是此處是內宅,住的大多是女眷,且現在徐向晚也在此處阮筠婷怕除了事,她才不會冒這個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