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和三太太等人瞧見了,各自揣著心思,分別再次上前行禮。徐向晚對所有的長輩都極為客氣,起身還禮,平輩們也都頷首還禮,只有三太太走到近前行了叩拜之禮時,徐向晚眼紅的嘴角噙著一個冷笑,鳳眼一挑看向老太太花白的頭髮。
「老祖宗這套頭面倒是極精緻的。是上好的翡翠。」
老太太連忙微笑著傾身道:「多謝貴嬪讚譽。這是去年老身大壽之時二爺送的。我喜歡的很,一直都捨不得戴,今日貴嬪省親,才拿出來戴上,也讓這翡翠頭面沾沾喜氣。」
「原來是二老爺所贈的?二老爺戰功赫赫,不但是皇上的肱骨之臣,還是個孝子,老祖宗有這樣的兒子,當真是好福氣啊。」
徐向晚誇讚,老太太自然欣喜,笑著點了點頭。二太太、徐凝巧以及隨侍在徐向晚身後的徐承風也都與有榮焉。
三太太這會子還跪在地當中,低著頭不知該如何是好。徐向晚當眾誇讚二房,還明擺著蔑視自己這個三房太太,她險些氣的暈過去,然而她曾經害的徐向晚險些廢了一隻手,她對她的仇恨自然是不必說……三太太很是懊喪,誰能想得到,當年寄人籬下的小姑娘,如今就大富大貴了呢!
三老爺的臉面早就掛不住了,自己屋裡的人受罰,他的臉上也無光。總覺得長房和二房的人現在正在用白眼看自己。臉上羞臊的發熱,低下了頭。
老太太瞧著三太太「罰跪」的時間差不多,足夠徐向晚消氣了,才輕咳了一聲,下巴示意徐向晚下頭還跪著一個人。
徐向晚自然見好就收,笑道:「三太太起來吧。」
三太太膝蓋跪的痠疼,叩頭之後,扶著丫頭的手臂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到旁邊,抬頭,看到阮筠婷正坐在徐向晚身邊,越發覺得老臉都丟盡了。
眾人按著身份坐下,而徐承宣和王元霜夫婦、徐承茗和羅詩敏夫婦,以及其餘的姑娘和小爺們,都只有在一旁站著的份兒。
徐向晚對皇帝歌功頌德一番,最後道:「……我出身徐家,自然不敢忘本,咱們徐家人今後必然要同心同德,忠於大梁國,竭盡全力效忠皇上。」
眾人都站起身:「是。」
徐向晚又笑吟吟的道:「曾經住在府上,承蒙老祖宗和太太們對我的照顧了。對我好的,我都記得。當然,那些對我不好的人,我也都記得。」
這種場面,徐向晚將這樣的話說的直白,難道不怕坐實了自己「奸妃」的身份?阮筠婷原本擔憂,可是轉念一想,徐家對不起徐向晚的地方太多,現在徐向晚在宮中歷練,早已經見慣了殺伐決斷的事,現在說的出這番話來,自然有她的用意。
三太太聞言,身子一抖,只覺得一股子涼氣從背後升了起來。老太太也是皺眉,不著痕跡的看了徐向晚一眼,難道她都知道了?
徐向晚進宮這些日子,察言觀色的本領已經爐火純青,鳳眼一掃,將方才所有人反應看在眼中,笑吟吟的站起身道:「我也乏了,眼瞧著要到上朝的時辰,都各自散去吧。」
老太太道:「稟婉貴嬪,詩語軒已經整理妥當,請婉貴嬪移駕。」
徐向晚笑道:「不必了,我住婷兒那即可。很久沒見她正好可以好生說說話。」
「是。」
老太太不便反對,回頭命飛速趕去靜思園整理。
徐家人都有些不可置信。阮筠婷到底給徐向晚灌了什麼,竟能讓她對她如此親密!
然而有一點,今日所有在場之人都明白。阮筠婷有徐向晚這個做寵妃的好友眷顧,他們誰都動她不得,想傷害她,除非哪一日徐向晚被廢了。
整個過場走完,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才剛一行人偷偷出了靜思園,這會子回來就是浩浩蕩蕩的一群人了。
進了正堂,徐向晚端坐首位吩咐道:「春蘭,白薇,小路子,你們都退下,小安子留下。」
「是。」
兩名宮女和一名小太監行禮退了下去,只留了一個身材高大的小太監垂首站在地當中。
阮筠婷覺得事情不尋常,便道:「紅豆,嬋娟,趙嫂子,你們都下去吧,沒有吩咐不得入內。」
「是,姑娘。」
轉眼間,屋內只餘阮筠婷、徐向晚和小安子三人。
徐向晚先是摘了頭上沉重的鳳釵,隨後站起身,圍著垂首站立的小安子轉了一圈。
「好啊,你膽子倒是不小。」
小安子低垂著頭,奸細的嗓音因為害怕而發抖:「奴,奴才不懂婉貴嬪的意思。」
「還跟我裝?」徐向晚用力捶了他肩膀一下。
小安子毫無防備,被捶的退後了兩步。
阮筠婷奇怪的外頭看著,正疑惑徐向晚此舉為何,卻見那身材高大的小太監突然抬起頭對徐向晚嘿嘿笑了起來。那人面目生的平凡,但眉眼和鼻樑阮筠婷瞧著卻是眼熟的。
「二皇子?!」阮筠婷掩口低呼了一生。
韓俊大咧咧在一旁的權益坐下,翹著二郎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一大早就混進隊伍裡,早飯沒吃,覺也沒睡足,現在還乏呢!」
徐向晚眉頭緊鎖:「你跟著出來做什麼?難不成是收了誰的好處要害我?」
韓俊白了徐向晚一眼:「哪兒的話,你我至交,難道你信不過我?」
徐向晚嚴肅的低聲道:「你若是不想害了我,就立即離開,若是讓人發現二皇子扮成了小太監混跡在我出宮的隊伍裡,你說你父皇會如何想?就算他不多想,你當那兩位皇貴妃會放過我?」
「哎,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韓俊皺眉:「我不過是跟出來玩一玩罷了,清者自清,你我本來就沒什麼,你管旁人如何說?」
徐向晚氣結的翻了個白眼:「你聽我的,快走吧,就當我求你成不成?」
「不成。我好容易出宮玩玩,你別掃興行不行。」
「哎,你父皇若是知道了,必定會龍顏大怒的。」
「父皇?他大概都不記得有我這個兒子了。」韓俊自嘲一笑,「你別勸了,我是不會走的。」
「你!」
徐向晚瞪著韓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韓俊是這個皇宮裡唯一一個對她真心相交的人,那時候她身中劇毒,看盡了人情冷暖,就連皇帝都對她放棄了的時候,韓俊也不曾放棄她。她與他的關係無關男女之情,只是珍惜這個難得的朋友。如今朋友給她出了個難題,她完全想不到該如何解決。
韓俊也知道他此舉是為難徐向晚,但是就如他剛才所說,好容易可以出宮來玩,這麼快就回去豈不是可惜了?
正當這時,他站起身,笑嘻嘻走到阮筠婷跟前:「這不是阮姑娘麼」
阮筠婷收起滿心複雜的心情,福了一禮:「二臀下。」
「嘖嘖,」韓俊砸砸嘴,笑著對徐向晚說:「你這位好朋友可是個厲害人物,當臀拒婚的事都做的漂漂亮亮,如今只不過是想辦法將我留在徐家,有什麼能難得倒她的?」
見韓俊打定了主意不想走。徐向晚無奈的看向阮筠婷:「婷兒……」
阮筠婷問:「二臀下只是為了留在徐家玩上幾日,不是為了留在婉貴嬪身旁?」
「當然不是。我就想在徐家玩玩。」
「好。」且不論他為何想留在徐家,只要他不會影響到徐向晚,不是要留在徐向晚身旁那就好辦。
阮筠婷狡黠一笑:「二臀下是不是隻要能留在徐家,怎麼都成?」
「對。」韓俊認真的點點頭。
「那麼你就去外院做個長工吧。男子嘛,若想留下,也只能如此了。」
「啊?!」
如阮筠婷所料,昨晚御花園的事在書院裡傳開了,烈女休夫的故事原本就引起了強烈的反響,緊跟著便有了「阮筠婷臀前休夫」的事,她的行為,已經徹底將她從即將被拋棄的可憐人,轉為勇敢的「烈女」。最要緊的是她明顯是將皇帝都算計了,皇帝將然完全不介意。
當下,能算計了皇帝還不被砍頭的,怕只有莫建弼一人,現在再加上一個阮筠婷。
阮筠婷曾經做過莫建弼的筆墨丫頭,沒一會兒,阮筠婷是莫建弼莫大人的徒弟的訊息,就不脛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