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晚走的急切,臉上是期待的笑容,原來不覺得,如今在深宮之中住的久了,能交心的人太少,方感到一個月一次能和好友見面談新的機會還是太少了。從這一點上來看,徐向晚還是很感激皇帝的。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阮筠婷對徐向晚的好是經過考驗的。在她還是個寄人籬下的偏房姑娘時,若不是她請來水秋心,她的手早就廢了。待到她要被老太太當作徐凝夢固寵的工具逼她吃下此生不孕的藥物時,也是阮筠婷幫她想了辦法逃過一劫。這次中毒,又是她找到水秋心,且冒著一旦被發現就會砍頭的危險讓水秋心進宮為她診治。
徐向晚這會子已經沒有心思去感慨阮筠婷的人脈和能力,她感動的,是阮筠婷對她的真誠,她自幼生於望族,看慣了逢高踩低,知道人性僻陋,在宮中不見硝煙的戰場中,背叛傷害更是家常便飯。可徐向晚願意在心中只為兩人留一片淨土,一人是水秋心,另一人就是阮筠婷。如此好友,不論你是富貴還是落魄,都始終以誠相待,當真值得她用一生去珍惜。
「婷兒。」徐向晚快步到阮筠婷跟前,拉住她的雙手:「突然找了你來,不會耽誤了你吧?」她如今是貴嬪,說話就是旨意,阮筠婷是不能質疑的,可是她當她是朋友,她怕最後一個肯與她交心的朋友會疏遠了她。
阮筠婷笑著搖頭道:「說的哪裡話,我散學了也是要回府去,用過晚膳沒事可做。到你這裡來還可以散散心。順便吃點宮裡的小點心。」阮筠婷嘻嘻笑著,還俏皮的眨眨眼,絲毫不與徐向晚見外。
徐向晚很是歡喜,拉著阮筠婷的手走向正殿:「你喜歡的那幾樣點心早就預備好了。還有御膳房才剛送來的八寶鴨,咱們一同用一些。」
「好。」
白薇躬身站在一旁,待到徐向晚和阮筠婷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小路子才湊合到白薇身邊,低聲問:「白薇姐姐,阮姑娘見了婉貴嬪怎麼都不行禮呢,貴嬪娘娘也不怪罪。還是咱娘娘大度……」
「你懂什麼。」白薇打斷了小路子的話:「阮姑娘是貴嬪娘娘的生死之交,娘娘重視的很,往後見了阮姑娘可要打起萬分的小心來。咱娘娘平日裡待下人寬容,自個兒身上多了少了的都無所謂。可對待朋友她是極重視的,可聽清楚了?」
「清楚,清楚了。」小路子連連點頭:「多虧白薇姐姐提點。」
白薇見小路子諂媚的笑容,搖了搖頭,回身進屋裡伺候。
阮筠婷這廂吃了兩塊一口酥。喝了一盞茶,笑著打量徐向晚:「瞧你氣色好多了。上次可真是嚇壞了我。現在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徐向晚伸過雙手拉住阮筠婷的手。塗了鮮紅蔻丹的指甲與兩人白玉肌膚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婷兒,你又一次救了我,你對我的大恩,我都記得。」
「晚姐姐說的哪裡話。就算是陌生人遇上困難,能力範圍之內我也不會見死不救,更何況你我摯友?往後再不要提這個謝字了。只是,你在宮裡千萬要小心。衣食住行都要留神。身邊的人也要保持幾分戒心,更不要說徐家人了。對誰,你都不要放鬆警惕,知道嗎?」阮筠婷想起當初她將徐向晚中毒的訊息告訴老太太時候後者的反應。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內情是他不知道的。
看著阮筠婷認真的表情,徐向晚便知道她與她相同。怕是猜到一些什麼了,自嘲一笑,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懂。往後,再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了。其實我很感激這次給我下毒的人。若不是有她,我不會看得清誰親誰疏,不會知道誰才是對我好的人。」
徐向晚苦笑著低下頭,低聲道:「當著你的面,我也沒有什麼好避諱的,這些心裡話,我與旁人也說不成,只能與你說。其實皇上對我一直很好,剛入宮時,我也曾將他當作我的夫婿,想著自保之餘,與他好生過日子就是了,也算不違背了我曾憧憬的小幸福。只是後來,在我危急時刻,他放棄了我……」
徐向晚目光期艾,「那時候我才知道,在他的心中,我不過是個小玩意兒,是可有可無的,我當他是夫君,他卻不當我是妻子,甚至我連個妾,連個通房都不算,就只是他的工具。而我自認為可以信任的徐家人,更是在明知道那人要害死我的時候袖手旁觀,甚至就連老太太,都默許了這件事。」
「婷兒,你知道我的感覺嗎?我當日躺在病床上,只覺得悲哀,覺得失敗。我的父母沒有能力幫我,我信任的人,一個個的背叛我,到後來,留在我身邊的只有白薇。我讓白薇拜託你,其實也是本著姑且一試的心思,根本沒有想到你會竭盡全力,畢竟這與前兩次都不同,之前在宮外,這次的風險卻前所未有。我想不到你能做到。」
阮筠婷一直沉默著聽徐向晚說話,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激之情之餘,更是從她的話語中分析出另一層含義。
「晚姐姐,難道你知道這一次是誰害了你?」
徐向晚點頭,拉著阮筠婷的手,在她手心寫下一個「呂」字。
阮筠婷恍然,「你是說,她要害你,仁賢皇貴妃和老太太都知情,卻默許了?」
「嗯。」徐向晚看向窗外。夕陽西下,如同打翻了顏料,將半便天空都染的血紅。照在徐向晚的臉上,嫵媚之中添了幾分肅殺。
這樣的徐向晚,是阮筠婷從來沒有見過的。
在危險之中,她終究從一個還保留幾分天真的女孩,成長為一個深宮婦人,即便她到現在也才十七歲。
兩人沉默良久,阮筠婷低聲問:「阮姐姐,你會報復徐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