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335章

嫁值千金 師小札 第1頁,共2頁

阮筠婷聞言心頭一涼,早知道老太太會這樣說,她還是不死心的想要試一下,即便有了心理準備,在聽到老太太如此決絕的回答之後還是覺得淒涼。提裙襬緩緩下跪,垂首道:

「老祖宗息怒,婷兒並沒有自恃身份恃寵而驕,只是覺得晚姐姐活生生一條人命……」

「婷兒。」老太太打斷了阮筠婷的話,「你要知道,一個人的性命於家族的榮耀比起來哪一個更重要?必要時候,那顆靈藥是能改變家族命運的,我的話早跟你說過,就算是我自己病危,也不會服用這顆丹藥。」

「是。」阮筠婷垂下頭,劉海遮住眉眼,老太太又一次看不清她在想什麼。

話都說完,老太太覺得自己太過於緊張焦急了,倒像是被一下子戳中痛處心虛了一樣,輕咳了一聲,然而有些事情,仍舊不能不說。

「那繡妍丹的事情只有你知我知,我希望不要再有第三個人知曉。」

「是。」誰知道她也不想去探討,老太太這樣說,她應下便是。

老太太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阮筠婷,半晌才擺擺手,道:「你下去吧。」

「是,婷兒告退。」

阮筠婷回了靜思園,晚膳只隨意吃了幾口就打發了下人都出去,獨自一人呆在安靜的臥房裡思考這件事。

老太太眼中,徐向晚素來是不聽話的棋子,對於這種不服家族擺弄的姑娘,能夠在入宮之前暗自用計不服避子湯。足可見她的主見甚高。想必在宮裡,仁賢皇貴妃對徐向晚也是擺弄不得的。

剛才在松齡堂,老太太沒有表現出任何悲喜,對於她說起徐向晚實則是中毒也沒有表現出絲毫驚訝。可見老太太是知道內幕的,也或許,老太太是最早知道內幕的人。只是一直沒有表現出來吧。

總之,要救徐向晚,老太太是絕對不會出手的了。只能另想其他辦法。現在事情既然被她知道,她不會見死不救,在自保的前提下,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吧。

阮筠婷一夜沒有睡好,夢裡總是夢到徐向晚身穿白色紗衣。笑吟吟的站在自己床邊,絕美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拉著她的手起來,柔聲哄著她出去玩。可是剛離開臥房,他們就掉進了冰冷的湖水中。她身上凍的麻木,掙扎著想要浮上水面,但是浸水的衣服沉重的讓她使不出力氣,徐向晚的臉逐漸淡化,竟然變成了徐凝芳,她彷彿又一次看到在冰窟窿裡掙扎的人。

「啊!」阮筠婷驚呼一聲倏然坐了起來,頭上冷汗涔涔,侵衣也已經被冷汗溼透了,小腹和腰部又墜又疼。

「姑娘。您怎麼了?」嬋娟端著燭臺進了屋,見阮筠婷披散長髮呆呆的坐在床上,忙點亮了一旁案几上的絹燈。

「沒事,就是做了個噩夢。」下身溼粘,小腹又疼的很,阮筠婷苦笑道:「幫我再拿一身寢衣來吧。」

嬋娟一愣。扶著阮筠婷起身,看到床單上的血跡忙應是,下去叫了小丫頭燒熱水,又和紅豆一同服侍阮筠婷沐浴更衣,趙林木家的也睡不著了,給阮筠婷熬了薑湯。一屋子人忙到了丑時三刻才睡下。

次日,阮筠婷照舊上學去,出門的時候,恰巧與堂二老爺和魏氏要進宮的車擦身而過,隱隱的,她聽到一個母親為了即將逝去孩子的哭泣。原本一直壓抑的情緒,變的更沉重了。

在這裡,權力、金錢和地位才是至高無上的,人命算什麼?她也好,徐向晚也好,甚至是仁賢皇貴妃,都不過是徐老夫人手中的棋子,一顆棋子能在棋盤上倖存多久,完全要看博弈者的套路和心情。沒有用了,自然會被扔開。博弈者不會考慮他們也是有血有肉,也是人生父母養的,若是他們死了,他們的父親母親會難過心疼。

那些身在高位的人,早就已經視人命如草芥,又如何會在乎一個母親如何為失去的孩子痛斷肝腸。

沉重的心情壓抑了一整日,到了散學時候,竟然下起了瓢潑大雨。

這場雨來的突然,阮筠婷正走在下山的臺階上,被淋了個正著。待到她一路小跑到了山下,雨反而變小了。

書院常服溼透了貼在身上,冷風一吹,阮筠婷牙齒都跟著打顫。

「姑娘,您先忍耐片刻,稍後就回到府裡了。您讓貼身婢女給您預備熱騰騰的薑湯,用了就好了。」跟車的婆子語氣關切殷勤。

阮筠婷笑了一下,顫抖著道:「先去東郊的教堂。」

「教堂?」婆子一愣。

「對,按著我的吩咐做吧。」阮筠婷說罷就撂下了簾櫳,找了車上的毯子圍在身上。昨日來了葵水,今日又淋雨,加之思慮過重,阮筠婷只覺得小腹疼的象是要抽筋,以經要超出她所能忍受疼痛的範圍。

可是她要想辦法救徐向晚,現在必須找到水秋心,找誰尋水秋心下落的唯一方式,就是去問水秋心唯一的弟子,君蘭舟。

馬車到了教堂時,小雨已經停了,雨後的天空如洗過一般蔚藍晴朗,四月的風也很是溫柔,空氣中還瀰漫著植物的清香。若是平時,阮筠婷定會好心情的欣賞景色,今日她一來心中有事,二來身上的疼痛也是強自忍耐,只扶著婆子的手下了車。

「你們在這兒候著,我去見兩位神父。」

「是,姑娘只管辦事去,奴婢在這裡候著。」阮筠婷彈奏羽管鍵琴的事情如今城中傳開了,她與洋和尚的有些交情也並非秘密。

阮筠婷臉色蒼白的披著車上的薄毯子走進教堂,長裙行走時貼在腿上,勾勒出她的曲線,好在身上的毯子起到遮擋作用。但是每走一步。她都疼的恨不得馬上暈過去了事,咬著下唇,好半晌才忍耐的走進教堂正門。

教堂中一片空曠,正當中七彩的琉璃窗外。有溫暖的陽光被染了色灑落進來。成排的長椅空置著,最前端,卻見君蘭舟穿著黑色的長袍。仰望著沐浴在七彩日光下的聖母像。在他身旁不遠處,安吉拉穿了桃紅色的短襖長褲,琉璃珠子似的大眼睛脈脈的望著君蘭舟。

阮筠婷的到來,許是攪動了氣流,讓君蘭舟體會到異樣,回頭,卻見雙扇的雕花木門敞開。門外陽光普照,將大門正對著的甬路照的明亮,一個纖細的身影被拉長,投射在地上,女子緩緩向自己走來。將拱門後的金色陽光甩在身後,彷彿每一步都踏出朵朵蓮花,漸漸來到自己身邊,人影也逐漸清晰了。

「婷兒?」

「蘭舟。」

阮筠婷本來是想微笑,也或許是她的笑容太過勉強,臉色太過難看。君蘭舟被唬了一條,一把拉住她披了毯子的手臂,她的長髮都溼透了貼在蒼白的臉頰上,顯得她虛弱無比。

「怎麼下了雨還來?身上可是都溼透了?」

阮筠婷點頭。忍痛道:「我有事要問你。」

「你先去換身衣服咱們在說。」君蘭舟語氣中帶了些怒意:「身子沒好利索,還敢淋雨?若是惹了風寒又病倒了就等著吃苦藥吧!你是不是誠心惹人擔憂的?」

君蘭舟邊走邊訓斥,雖然兇了些,但他的擔心已經表現的一覽無餘。

阮筠婷遇到這樣大的事,又逢老太太見死不救,讓她心中不痛快。要營救徐向晚的機率也很渺茫,加之生理痛和淋雨之後的寒冷,幾重情緒堆疊在一起,她竟然覺得君蘭舟的訓斥聽起來都格外溫暖,眼眶發熱,險些落下淚來。

「沒事,我只是想知道水叔叔的下落。他給你來信了嗎?」

「今天沒有,師傅最近在城東三十里外的左家莊,昨日傍晚給了我訊息,怎麼,你找他有事?」君蘭舟停下腳步,猛然回頭打量阮筠婷,「氣色這樣差,莫不是病了?」說著就抓了阮筠婷的手腕來診脈。

阮筠婷掙扎了起來,臉上泛紅,「不用,我沒事的,我找他是有更重要的事。」

「不要諱疾忌醫,該吃藥就要吃藥,你……」君蘭舟手指搭在她寸關尺上,話音戛然而止,俊臉也有些紅了,咳嗽了一聲放開手,平靜的說:「你,這個我有辦法治,你跟我來。」

君蘭舟轉身,負手走在前頭,步履沉穩,阮筠婷羞臊的滿臉通紅,跟在他身後,不敢看他的背影。

安吉拉沉默的看著他們走遠,直到君蘭舟像忘了有她這麼一個人似的關上木門,阻隔了陽光的進入,才失落的垂下頭。

蘭舟哥哥平日裡對她是極好的,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再也沒有人象他那樣疼惜她。是他讓她確認了,即便是異族人,長著一副完全不同的面孔,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裡也是值得被尊重和疼愛的。

可是,為何如此好的一個人,只要見了所謂的「阮姐姐」,注意力就不在她身上了呢?她只想留住君蘭舟的目光,留住他在自己身邊,要很久很久,這樣都不行嗎?

君蘭舟與水秋心學醫的時間並不久,許多的病還都不會瞧,可給阮筠婷針灸之後,她身上的疼痛的確疏解了不少。

「好了,我先寫了房子,讓安吉拉幫忙去抓藥,馬上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