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特許阮筠婷每個月有一次機會入宮探視徐向晚,所以對宮中規矩和佈局。阮筠婷都熟稔於心,跟著劉公公穿過迴廊,轉了個彎,就到了徐向晚的悅聆宮。
白薇穿著水粉色的襖裙,頭梳單刀髻,焦急的站在迴廊下,見到阮筠婷連忙迎了上來,「阮姑娘,您可來了!婉容華等了你好久了。」
「快帶我去見她。」
「姑娘請。」
邁過高門檻,踏著花團錦簇的地毯,穿過正殿,屋內擺設之精緻,阮筠婷已經無心去看。轉屏風進了內室,只見雕花木窗微啟,有一縷斜陽照射進來,將淺紫色的紗縵照的影影綽綽。兩旁小宮女約有十餘人,見了阮筠婷屈膝行禮,為她掀開層層紗幕。
疑惑的看著那些人,阮筠婷低聲問身邊的白薇:「悅聆宮幾時多了這麼些宮人?」
「婉容華半個月前偶感風寒,從那時開始到現在就一直都沒有好起來,太醫都來看過了,只說婉容華是身體虛弱,油盡燈枯,人人都束手無策,皇上對婉容華素來寵愛,生怕委屈了榮華,才命仁賢皇貴妃調派人手來照看。」
仁賢皇貴妃派來的人,十人中起碼有九位是探子吧。
阮筠婷心中有數,對白薇點點頭,道:「你先下去把,我進去看看。」
紫檀木拔步床淺紫色的簾櫳捲起,徐向晚面色蒼白的躺在床上,人美依舊,卻已經瘦弱堪憐,弱不勝衣。
「晚姐姐,才半個月沒見,你怎麼就成了這樣?!」阮筠婷坐在床沿,驚異又心疼的望著徐向晚,又是擔憂又是心疼。
徐向晚身體雖然不適,心情卻似很好的樣子,見了阮筠婷,一雙妖冶的鳳眸像是注入了陽光,整個人都有了生氣,說出的話卻很虛弱:「婷兒,你來了。」
聽到她沙啞且毫無底氣的聲音,阮筠婷心疼的眉頭緊鎖,心像是被人握了一把,擠淨了所有血液,眼眶也有些紅了:「怎麼會這樣呢,咱們半個月前見面你還好好的,你是不是……」
阮筠婷看了看左右和後頭的人,終歸將「被人害成這樣」一句吞了下去。
徐向晚坐不起來,只是拉著阮筠婷的手與她閒聊一些同在閨中時候的事。
阮筠婷聽她東拉西扯,便知道那些宮人中一定有探子,而且徐向晚的病情也的確蹊蹺。
突然,她感覺到徐向晚冰涼的手指將一個硬邦邦的紙團塞進她手中。
心頭一跳,阮筠婷不著痕跡的握緊拳頭。
「姑娘,這是婉容華特地吩咐御膳房給您燉的血燕窩,您嚐嚐。」
「多謝你。」
「姑娘客氣了。」
白薇端上托盤,阮筠婷借接過碗的時候,快速的看了眼藏在手中的小紙團,那竟然是一張幾近透明薄如蠶翼的蠟紙,上頭隱約看得出有字跡。
用蠟紙是做什麼的呢?
徐向晚的聲音,這時候溫柔的傳來:「婷兒,那是我特地吩咐人給你預備的,快吃吧。」
徐向晚的一語雙關,等於提醒了阮筠婷,她突然想到,蠟紙防水。徐向晚說不定是有什麼秘密的事要與她說,奈何身邊探子太多無法開口,就將話寫了下來,又怕被有心人得去,這才讓她將蠟紙喊在嘴裡。
思及此,阮筠婷笑著道了謝,在端起碗來吃燕窩時,接著綾襖的光袖遮擋面部,快速的將蠟紙團含在口中。那是紙團也就指甲蓋大小,不細看瞧不出她臉上的變化。
將空碗遞還白薇,阮筠婷又與徐向晚閒聊起來。
「我這身子,怕是不行了,從小到大,姐妹們勾心鬥角,也就你一個,與我真心實意的相交。」徐向晚聲音微弱,好似已經倦極了,「我也沒什麼遺憾了,能入宮伺候皇上,已是我一生最好的緣分,能有你這麼個知己,也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婷兒,我若是不在了,往後我的母親,你可要多安慰。」
「亂說的什麼話。」阮筠婷眼睛發酸,強笑道:「你會好的,一定會好起來的,太醫院高手如雲,一定會想到醫治你的對策。」
徐向晚蒼白的笑著,點頭道:「好,我知道,我知道。」
又說了一會,徐向晚越來越疲倦,實在撐不住了沉入夢鄉。阮筠婷站起身,低聲對白薇道:「白薇,你是自幼跟著你們姑娘一起長大的,現在這個節骨眼兒上,你一定要好生照顧她。」
「奴婢曉得。」
「嗯,你讓她放寬心,我先走了。這個月入宮的機會已經沒有了,我會再想辦法的。」
「是,奴婢送姑娘。」
白薇送阮筠婷出了宮門,此刻天色漸暗,悅聆宮裡點了盞盞宮燈,將冗長的宮道照的明亮。
「姑娘,您慢走。奴婢不送了。」
「回去吧,好生伺候婉容華。」
白薇望著阮筠婷,眼眸中好似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似是期待,又似是緊張。
阮筠婷知道白薇是徐向晚的心腹,說不定那個蠟紙都是她準備的。她或許是擔心她會洩露秘密吧?
思及此,阮筠婷給了她一個安慰的微笑,隨後轉身走向悅聆宮的宮門。
白薇望著阮筠婷苗條的背影,左手扶著狼蛛,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子,婉容華說,如今他們的希望都寄託在阮筠婷一個人身上,她不雖然不能全然相信阮筠婷,但現在他們在宮中孤立無援,能依靠的也只有她一人。她會不會幫忙,也只能看天意了。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