嫋娜上前兩步。拾起落在地上的石榴花枝幹,道:「植物生命力頑強,用了藥還有蟲,並不代表它不能生長。興許只是藥用的不對呢,再不濟,老祖宗可以將它搬到別的屋子。這樣也能讓他不要將蟲害過給其他的花兒,您實在沒必要砍了它。」
老太太眼睛微眯,眼神銳利的看著阮筠婷半晌,「一直以為婷兒年紀輕輕的,不懂賞花養花。想不到竟對花有如此見解。」
「虎父無犬子,婷兒是老祖宗的外孫女,自然也隨了老祖宗。多少有一些悟性了。」
兩人離開花房到了外頭,老太太又問了阮筠婷在書院的一些事,並不留她用晚飯,就讓她回去了。
韓斌家的送阮筠婷到了院子裡。
阮筠婷一面披上披風,一面低聲問:「韓媽媽。今日府裡可是發生什麼事了?」
韓斌家的眸光一閃,笑了問:「姑娘為何這樣問?」
「才剛我瞧老祖宗不太開心。」阮筠婷直言不諱,眨巴著翦水大眼,帶著一些為長輩惹來麻煩的擔憂:「是我不是我做錯了什麼,惹了老祖宗不快了?」
韓斌家的心裡是偏向阮筠婷的,而且也不忍心看阮筠婷那樣無助,低聲道:「哎,姑娘,老奴跟您說實話吧。今兒個戴夫人來府上了,帶來了金銀首飾和上好的料子,說是特意來瞧您,可是從您散學那會兒一直等到現在,都沒見您回來,戴夫人原本也沒說什麼。後來八姑娘回府來時給老太太請安,當著戴夫人的面兒說了您散學就跟蕭先生出去了,老太太為了打圓場,便說其實今日是她讓您去帶蕭先生回來的,戴夫人又等了一會子,見您還沒回來,就留下東西回去了。這會子料子和首飾都已經送回靜思園去了。「
韓斌家的說完了這些,幫阮筠婷繫好領口上的帶子,笑道:「不過姑娘不要太擔心,老祖宗和老奴知道姑娘的性子,蕭先生和咱們府上有交情,他與您交好也是有的,戴夫人不會多想的。」
「多謝韓媽媽,多虧您提點。」阮筠婷鄭重的行禮。
其實韓斌家的也並沒有說什麼,她告訴阮筠婷的這些,阮筠婷稍後回到靜思園也一樣可以從別人口中聽到。阮筠婷的真誠感激,讓韓斌家的很過意不去,笑著送阮筠婷到了松齡堂門前,看著她走遠才返回了屋裡。
阮筠婷回到靜思園,嬋娟和紅豆自然將今日下午戴夫人來過的事情說了一遍,說法與韓斌家的所形容的大同小異。
未來的「婆婆」來「視察」,卻沒見著正主就走了,這事可大可小。
阮筠婷卻並不太往心裡去。她行得正坐得端,今日和蕭北舒出去,她事先是知會過戴明的,而且就算發生了一些驚心動魄的意外,也並非她所願意。她本身也並沒有如老太太所說的「枝丫旁逸斜出」,做什麼要擔憂。
不過這一夜阮筠婷仍舊是沒有睡好。夢裡夢到有一群黑衣人追殺她,還要搶走她的蝠紋玉佩,性命攸關之際,她已經妥協準備交出玉佩了,黑衣人卻是舉起剛刀一下子砍斷了她的雙手。夢裡的疼痛感極為真實,阮筠婷分不清是做夢還是現實,等驚呼一聲醒過來,看到頭頂的橫木承塵,一顆心還仍舊在突突的加速跳動。到了後半夜,就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了,第二日該上學的時間,竟發起了低燒。
「姑娘,這可怎麼好,好端端的怎麼病了呢?」嬋娟拿了冷帕子敷在阮筠婷額頭。
趙林木家的端著粥湯進來,道:「姑娘病了好生歇息著吧,老奴才剛去回了老太太,老太太說既然是病了,就好生將養著,身體爽利了才許您去書院呢。」
阮筠婷笑著道:「我哪裡有那麼嬌貴了。」不過書院她也不太想去,既然老祖宗發了話,她歇著就是了。
吃過了藥,阮筠婷迷迷糊糊的睡下了,昨夜噩夢連連沒有睡好,白日里稅的導師很沉,晌午飯都沒有吃,直接睡到了下午才起身。起身之後,果真感覺神清氣爽。她心道自己哪裡是惹風寒,分明是昨日被那些黑衣人嚇的。
「嬋娟,今日六爺去當差了嗎?」
嬋娟笑了:「您還真問著了,六爺沒當差去。才剛還來看您呢,只是見您睡的香甜,命奴婢不許吵醒您,他說回頭會來看您。」
「是麼。」阮筠婷起身梳洗之後。披上淺米色素面的對襟棉襖,道:「將我前些日子帶回來的那一小壇竹葉青拿來。我去看看六爺。」
「是。」
趙林木家的去了,不多時就將小罈子取來。阮筠婷讓嬋娟跟著,兩人去了客院。
徐承風這會子正斜歪在躺椅上,一面看兵書一面吃零嘴。聽了下人稟報阮姑娘來了,很是驚訝。
「六表哥。」阮筠婷進了門,笑吟吟的將酒罈子遞了過去。「
「哎,這是做什麼?」
阮筠婷見周圍沒有旁人,端端正正很是認真的給徐承風行了禮:「多謝表哥相助。若不是你安排了陳表在我身邊,我恐怕就危險了。」
徐承風聞言並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楞了一下,反映了許久才有些支支吾吾的道:「啊,這原本也沒什麼。都是小事。小事。」
阮筠婷聞言笑了,「表哥關心我,我是知道的。這是我前些日子新得來的好酒。」
嬋娟雙手將小酒罈放在案几上。
「今日我不上學,不如下廚做兩個小菜以謝表哥?」
徐承風很是不好意思,不過阮筠婷的手好他是知道的,當下笑了起來,「也好,那我就先謝你了。」
「哪裡的話,應該是我謝你才對。」
徐承風的客院是沒有小廚房的。阮筠婷索性邀請徐承風去靜思園,一來靜思園有自己的廚房,做菜方便,二來,若是去後廚還會引來非議,不如他們自家人關起門來享用美味比較好。
阮筠婷和徐承風說笑著回到靜思園。吩咐嬋娟伺候徐承風用茶,紅豆和趙林木家的則是到廚下幫忙。
阮筠婷繫上圍裙,忙著手上的活。她最近一段日子沒什麼機會下廚,還有些擔心做出的菜不好,所以做的極為仔細。
紅豆跟在一旁,看了阮筠婷許久,才道:「姑娘,才剛小戴大人身邊的福寧來了。」
「嗯?他來做什麼?」阮筠婷用竹筷攪雞蛋,頭也不抬的問。
「奴婢才剛去外頭,在府門前遇見的福寧,福寧是奉了小戴大人的命令,瞧一瞧姑娘的情況的,他們夫人回府去跟小戴大人發了好大一通脾氣,累的下人們也都跟著遭殃,戴大人擔心老祖宗會對您處罰,特地讓福寧來看看您怎麼樣了。」
阮筠婷手上的動作放緩,戴夫人看起來溫柔端莊,對她也是極好的,可是他不會忘記曾經在韓肅的選妃宴會上,那個為了讓戴雪菲能夠爭得世子妃的位置,對她冷眼相向的母親。一個母親再溫柔,為了自己的孩子也可以挺身而出豁出去做個潑婦。
更合況戴夫人興致勃勃的來了,卻沒見到相見的人,這並不是禮物白拿的問題,而是體面的問題。
若是昨天沒有發生那個意外,她定然可以準時回府的,就算是晚了也晚不了多少。
這件事,原本也無法怪徐凝霞來多嘴,雖然她加油添醋一番的確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但她的確是運氣不好,惹了長輩不開心了。
「哎……」阮筠婷不自覺幽幽嘆息。
紅豆看著阮筠婷的背影,心疼之餘,臉上的笑容也露出了些許快意。
請徐承風吃過了飯,已經到了酉時。阮筠婷想了許久,命紅豆去開了櫃子,將自己親手繡制的意見淺紫色錦緞披風翻找出來。披風領口和肩頭上雪白的兔毛,顯得絢麗的紫色乾淨聖潔。
她觀察來看,戴夫人應當是偏愛紫色的。昨日她給了她的料子和首飾很是珍貴,她要是想還禮也不是還不起,可她在外人眼中,畢竟是徐家寄居的外孫女罷了,用的銀子也都是每月的例錢,突然一下子拿出好東西來,那所有人都要追究她的銀子是怎麼來的,還不如用自己親手做的針線活比較有誠意,還能少惹是非。
阮筠婷留下嬋娟和趙林木家的看家,只帶了紅豆一人離開了府。兩人共乘一輛馬車,阮筠婷微微閉著雙眼,仍舊是在想昨日巷子中發生的事。
她現在懷疑且可以求證的事情,首要的就是牛山。回頭她得派人去東郊平安寺附近的三里村,看看到底有沒有牛山這個人。若是有,那就說明那三名此刻或許是跟蹤而去,或許是巧合在那個小巷裡找到了他們,總歸不是牛山和他們傳統好引他們過去的。
打定了主意,阮筠婷心情也輕快了一些,睜開眼,卻見紅豆正側身看著窗外,面上帶著粉嫩紅暈,笑容嬌羞。
「紅豆?」
紅豆猛然回神,「姑娘?」
「你在笑什麼呢?」
「沒,沒什麼阿。」紅豆低下頭,正了正神色,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轉移話題道:「姑娘到了戴家可千萬要忍耐啊,無論戴夫人說了什麼,您都不要往心裡去。翻年您行了及笄禮,就要與小戴大人完婚了。今後一生要有大半的時間與婆婆相處,可不要還沒有過門就得罪了她。」
阮筠婷聞言一笑,知道紅豆是為了她好,點頭道:「我知道。」
紅豆低頭道:「奴婢逾矩了,奴婢只是擔心姑娘。」
「你不必多解釋,我知道的。」阮筠婷拉起紅豆的手拍了拍,主僕二人相視一笑。
不多時,兩人到了戴家。戴家佔地面積甚廣,可是府裡的下人卻不多。聽說是阮筠婷來拜訪,門房徑直將他們領到了前廳。阮筠婷坐下來用茶,紅豆則是站在阮筠婷身側。
「阮姑娘,您稍後,公子這會子正在書房和老爺議事呢,小人這就去稟報。」
「有勞你了。」
下人退下,阮筠婷便放下茶盞安靜的坐著等候,不多時,卻見福寧那古靈精怪的小猴兒快步跑了過來,進屋裡先行大禮:「小人給姑娘請安了。」
「免了。」阮筠婷笑著道:「你們爺呢?」
「小人聽了姑娘大駕光臨的訊息,先一步趕來的,爺可能一會兒就到了。」福寧上前接過小丫頭手中的雨過天青茶壺,為阮筠婷續茶。
阮筠婷笑著接過,想起紅豆說的事,抱歉的道:「對不住,昨日的事,害得你們不好過,主子都捱罵了,何況你們呢?夫人沒有再為難你吧?」畢竟福寧是戴明身邊的人,戴夫人如果捨不得罰兒子,隨從就要跟著遭殃。
福寧聞言卻是一愣,「罰?怎麼會。」笑嘻嘻微微躬身,道:「我們夫人姑娘您也見過,最是溫柔如水的一個人了,哪裡會為難我們,更不會罵人了。」
阮筠婷聽了,臉上笑容不變,詢問的回頭看向紅豆。見紅豆一張俏臉憋的通紅,眼神也有閃躲,心裡就已經明白過來。
很好,她身邊的人,終於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
「紅豆。」
「奴婢在。」紅豆到了阮筠婷跟前。
阮筠婷笑了,道:「你先回府去吧。這裡用不上你了。」
「姑娘!」
「回去。多餘的話不想說。」阮筠婷垂下眼簾,很是痛心。紅豆對她好,對她忠心她都知道,可是隻要戴明一齣現,紅豆的立場就動搖,她好容易身邊有貼心的人,為何會變成這樣。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