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相干的人都散了,正廳裡只有老太太和九王爺分坐首,二太太和三太太站在一旁,阮筠婷與阮筠嵐跪在地當中。
九王爺落座時腰桿挺的筆直。看了一眼阮筠嵐,回頭對老太太似笑非笑的道:「徐老夫人,本王是個粗人,有些話就是在皇兄面前也是直來直去。」
老太太陪笑點頭:「是。」
「本王素來知恩圖報。徐老太太打算如何對待救了本王愛女的恩人?」
九王爺說話之時,眼神飽含威嚴的瞪著老太太。
老太太心中好生鬱結。
今日去九王爺府賀壽,原本是順順當當。誰料宴會進行到中途,九王爺的小女兒,年方十二歲的清歌郡主哭哭啼啼的闖進了大堂,拉著九王爺的袖子告起狀來。
原來,她趁著王府今日忙亂,偷偷從後廚的角門溜出去玩,到了歸雲閣時。剛一進門,就被一個滿身酒氣的華服小子調戲了。當時有一個俊美公子出面阻攔,誰知那小潑皮竟然出口罵人,還說了好些不入耳的話,俊美公子和小潑皮當下動起手來。歸雲閣的夥計也出來拉架,慌亂之中也不知如何弄的,那潑皮就被打斷了手臂,被速速送醫了,俊美公子也被徐家人叫了回去。
九王爺對清歌郡主最是疼愛,掌上明珠被潑皮調戲,哪裡能不氣,當下命人將歸雲閣的掌櫃叫了來問清事情經過,掌櫃的對那救了郡主的俊美公子誇讚不已。將潑皮說的一文不值,最後說起來歷,老太太當場就掛不住臉面了。因為那潑皮,竟然是徐承碩!才剛十二歲的少年,跟地痞無賴一同吃了幾杯酒,就學會撒潑起來。
王爺出身行伍。行事磊落,一聽掌櫃的分析女兒的恩人有可能被叫回府裡受罰,當即起身就要衝到徐府來救人,幸好老太太攔的及時,承諾一定給他一個交代,才免去了「九王爺怒闖徐家門」的鬧劇發生。
可是,剛才在松齡堂發生的事情,也已經夠讓她顏面盡失的了。
三太太再如何不對,好歹也是徐家的媳婦,九王爺怎麼說打就打呢?還有阮筠婷,剛才那個惡狠狠的樣子他們還沒到松齡堂就遠遠在門外看到了。這哪裡是一個大家閨秀該有的樣子!
偏偏,是自己孫子調戲了清歌郡主在先,她又不能發作,只能嚥下這口氣。眼下要給九王爺一個交代才是。
思及此,老太太訓斥道:「三太太,你做事未免太過魯莽不知持重,只顧著一味的護短,竟然不知道詢問清楚,險些就冤枉了嵐哥兒,你如此糊塗,我看這個家你當不了,還是交權吧!」
「老祖宗,您……」
「稍後你就將賬簿、對牌和鑰匙都歸還給霜姐兒,往後還是由她來管家。」
三太太險些一口氣憋死過去,她捱了一個大嘴巴不說,老太太竟然還要將管家的權利收回。有心跟老太太爭論,可那個王爺看著她的眼神彷彿能吃人,到了嘴邊的話就嚥了下去。
老太太見三太太不說話,又轉而看向阮筠嵐,「你也是的,做的事倒是好事,可哪裡能下手如此重?再怎麼說那也是你的表弟。下次切記不可魯莽了。」
阮筠嵐聞言叩頭道:「是,筠嵐謹遵老祖宗教誨,下次再不會了。」
見老太太罰了三太太,並沒有處罰女兒的恩人,九王爺很滿意,站起身道:「既然如此,本王告辭了。」
老太太連忙起身相送,阮筠嵐和阮筠婷退開在一旁。
九王爺負手走向外頭,路過阮筠嵐身邊時停下腳步,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嗯,年輕人,不錯。」說罷轉身離開。
老太太一路客氣的將人送到了松齡堂外。
阮筠婷這時候長出一口氣,剛才一番驚心動魄,吵架撒潑的招數都用上了,本以為今日必然有一場大戰,想不到事情的起因竟是因為一場英雄救美,而且嵐哥兒救的還是清歌郡主。
詢問的眼神看了阮筠嵐一眼:當時怎麼回事。
阮筠嵐做口型:等會再說。
老太太送走了九王爺回來,再看三太太以及阮筠婷姐弟,心裡的火氣升騰。
才剛是在九王爺面前,不得不顧及王爺的顏面。可徐家到底是大家族,老太太也是要臉的,三太太再如何不對。她關起門來自己收拾自己家人怎麼都行,偏叫外人打了個大耳瓜子。她徐家的臉往哪裡放?這事要怪就怪三太太自己,咎由自取!
再瞪阮筠嵐,事情雖然是因他而起。可阮筠嵐並沒有錯。她想訓斥,剛才已經訓斥過了,想罰也是沒有由頭。九王爺一句「年輕人不錯」,已經表明他頗為讚賞阮筠嵐打斷徐承碩的手臂。
思來想去,能出氣的也只有阮筠婷。
「婷兒!」
「老祖宗,婷兒在。」阮筠婷雖然不知道老太太在想什麼,可看她面色不善,也隱約猜到了一些,嘆息一聲到了老太太跟前。行禮。
老太太道:「才剛你那是什麼樣子,難道教導你的規矩都忘的一乾二淨了?有哪一家的名門閨秀會抄起石頭打人的!規矩都白學了!」
「老祖宗,姐姐是為了保護我……」
阮筠婷忙拉了阮筠嵐一把,「老祖宗教訓的是,婷兒知錯了。」
阮筠婷如此痛痛快快的認錯。老太太反而沒辦法繼續訓斥,看三太太那樣她也心煩,不耐煩的揮揮手:「都下去吧。」
「是。」
二太太、三太太、阮筠婷和阮筠嵐一同行禮,退了下去。
來到院子當中,二太太並未與三太太多言,帶著丫鬟先回自己房間休息去了。
三太太似笑非笑的看著阮筠婷,嘲諷的道:「別以為老太太偏疼你們這事兒就算完了,咱們走著瞧!」
阮筠婷看著三太太那副嘴臉,當真不願意再看她一眼。也不想再跟他吵跌了自己的身份,拉著阮筠嵐的手就走。
三太太沒得到回應,越發的生氣,奈何這是在老太太院子裡,她又不敢再惹老太太不快,只能吞下這口氣。誰料才跨出院門。就遇上了二奶奶王元霜。
「三嬸子,我是聽了老太太的命令,來您這收回對牌、賬本和鑰匙的。」
三太太一口氣悶在胸中,險些翻了白眼,咬牙切齒的說:「你來的倒是快!」
二奶奶滿面笑容,「老祖宗的吩咐,做孫媳婦的哪有不聽的道理。」
……
阮筠婷與阮筠嵐這廂離開了松齡堂,徑直回了靜思園,一路上仔細問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今日在歸雲閣,徐承茗和徐承風用罷了飯都提前走了。徐承風與徐承碩告辭先去了樓上,和陶掌櫃談話的時候,徐承碩又遇見了他認識的一些地痞潑皮。又吃了一遍,還喝了不少的酒。
酒勁兒上來,徐承碩雖然才十二歲,卻將潑皮的那一套說辭用的熟練。離開歸雲閣的時候,不過是被一個小姑娘撞了一下,就拉住人家的手,開口閉口的「小娘子」如何如何,直將那女孩羞臊的要哭出來。
阮筠嵐實在看不下去,才去拉了徐承碩,誰料徐承碩竟然張口就罵,動手便打。都是年輕氣盛血氣方剛的年紀,阮筠嵐哪裡會只捱打不還手?拉拉扯扯之間,才不留神打斷了他的手臂。之後他怕那小姑娘有事,就吩咐陶掌櫃問清楚她家的地址將人送回去,自己則是被三太太派人叫回了府。
「我也想不到,不留神還救了個郡主。其實碩哥兒是喝醉了,他那個年紀,原也做不出什麼來,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個樣子。」
「罷了,這就是緣分吧。你今日若不是救了九王爺家的郡主,手臂就要被打斷了。」
「可是姐姐,你剛才的樣子,真是好嚇人。」阮筠嵐做出害怕的樣子。
「你還說?」阮筠婷斜著眼睛瞪他:「我還不是為了你。」
原本是一句玩笑話,阮筠嵐卻當了真,認真的點頭,道:「姐姐對我的好我知道,今後,我一定會保護你的,我起誓。」抬起右手就要發誓。
阮筠婷見他認真了,拉著他的手道:「罷了,我不過是開個玩笑。」
「可我是認真的。」阮筠嵐說罷,擔憂的道:「三太太那邊,還不知道她會如何。」
阮筠婷搖頭,「放心,我不會讓她有機會傷害咱們的。倒是陶掌櫃,才剛我與詩敏也去了歸雲閣,怎的美聽他說起此事?」
阮筠嵐想了想,道:「許是沒找到機會吧。」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