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想聽!」嬋娟早就知道阮筠婷撫響了羽管鍵琴的事,這在城中學子之中早已經傳為一段佳話了,如今也忘了危險那一說,點頭如搗蒜的道:「姑娘。咱們快些過去吧。」
阮筠婷好笑的搖搖頭,吩咐車把式將車趕過去,緩緩停在孤獨的院牆外,院子裡點著成排的燈籠,將院落內部照的燈火通明。在最宏偉的正屋當中,屋頂上果真是一個十字架。
踩著紅木腳蹬下了馬車,吩咐車把式和跟車的婆子在外頭等著,阮筠婷帶著嬋娟,自行進入了園門敞開的院落,徑直走向正對著院門的正屋,抬手輕輕釦響了屋門。
幾乎是立即,屋內傳來了用英語說的一句「請進。」
阮筠婷推開屋門,入目的儼然是一個小教堂。正當中擺著巨大的十字架,左右兩側各有五排長椅,在最前方右側,靠著窗擺放的正是那架羽管鍵琴。
兩名金髮碧眼的洋人都穿著黑色的神父服飾,一同接著燭火看向門前,見到踏著夜色嫋娜進了門的竟然是阮筠婷。都驚喜的笑了起來,用南腔北調的漢語道:「美麗的小姐,怎麼是你?一定是聖母聽到了我們的禱告。」
「兩位先生。」阮筠婷提裙襬行禮。
那兩人立刻還禮,高瘦的那位笑著道:」阮小姐,你怎麼會來?」
「我路過你們正在修建的教堂,看到了十字架,才想你們可能會在,就來打個招呼。」
「你果然是瞭解我們的宗教的。」兩人雙眼放光:「而且剛才你在敲門時,我說的也是我們大伊國的話,你竟然聽得懂。」
阮筠婷並沒想那麼多,如今洋人提了起來,她才發現自己露了破綻,只是尷尬的笑笑,轉移話題道:「你們怎麼會在此處建造教堂?」
說到這個,兩人都是極為興奮的,「貴國的皇帝陛下,允許我們在梁國傳教,還答應資助們建造教堂。」
想不到皇帝還很大方?阮筠婷笑著道:「恭喜你們了。那你們如今可有信徒了?」
兩個洋人對視一眼,身材略胖的那位聳聳肩,道:「很遺憾,這條路看起來會很漫長,我們如今也只有一位信徒而已。」
「是嗎,這已經是個很好的開端。」阮筠婷禮貌的笑著,好奇的道:「那位信徒是梁國人?」
「是的,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他現在就在隔壁,阮小姐是否要見一見?」
「不必了。」阮筠婷禮貌拒絕,「您知道,梁國女子的規矩很多。」
兩人眼中流露出同情,道:「既然如此,我們也會尊重小姐您的意願,您今天能來,我們已經萬分榮幸。」瘦高的那位這時候打量阮筠婷身旁有些呆愣的嬋娟,問阮筠婷:「請問,這位年輕的姑娘是你的姐妹嗎?」
「她是我的侍女,也是我的姐妹。」阮筠婷笑著拉過嬋娟的手為二人介紹:「她叫嬋娟。」
嬋娟忙行禮。
兩人還禮,瘦高的那位道:「我叫做喬舒亞。」指著年輕一些的那位:「這是雅格。」
阮筠婷笑道:「喬舒亞,雅格,真是幸會。」
「彼此,能結識阮小姐也是我們的榮幸。」
阮筠婷看向羽管鍵琴,神往的道:「不知道我是否有榮幸,再彈奏一次神聖的羽管鍵琴?」
「這是我們的榮幸才對。阮小姐那日的琴聲讓我們嚮往不已,不過我們有一個請求。」
「喬舒亞,有什麼要求請只管說,你知道我不會拒絕你的。」阮筠婷已經猜得到他要說什麼。
喬舒亞笑了:「阮小姐稍後能否將曲譜送給我們。」
「那是當然的。」
嬋娟這時候已經目瞪口呆。拉著阮筠婷的手,彷彿被貓叼走了舌頭一樣,結結巴巴的道:「姑娘,您。您剛才說的,都是,都是什麼呀!」
阮筠婷一愣。對上喬舒亞和雅格得逞的笑容,無奈的抿唇,語言這種東西很是奇妙,她剛才情緒放鬆,又聽得懂他們說的英語,且還在討論彈琴的問題,專心思考之下根本沒有發現對方說的是英語。她回答的也是英語。
左右到了現在,也沒有必要隱瞞了。
阮筠婷緩緩走向羽管鍵琴,翻開了琴蓋,雙排黑白的琴鍵又呈現在眼前,讓她想起在現代時候的家。心情又是歡喜又是傷感。
雙手觸控琴鍵,熟悉的觸感讓她想起熟悉的歌曲,沒有經過思考,一曲《c大調前奏曲》已經彈奏出來。阮筠婷十指修長,在燭光下,白皙的手指猶如上好的白玉,在黑白的琴鍵上靈活運動,看起來賞心悅目。羽管鍵琴清脆帶著金屬鳴音的琴聲霎時間盈了滿屋,雅閣。喬舒亞和嬋娟都聽的如痴如醉。
嬋娟只知道姑娘彈箏厲害,卻不知道這奇怪的琴她彈奏起來也是如此動聽悅耳,加上剛才她還能用大伊國的話語兩個洋人對話,她簡直崇拜的五體投地。
阮筠婷在彈奏之時,這幾日焦灼的心情好像都疏解了許多,臉上的表情漸漸從僵硬變作柔和。
誰知正專心於琴曲之時。背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砸著嘴巴道:「哎呦,原來你還真的會彈,那日在皇上面前就是彈奏的這首?」
阮筠婷手一抖,琴音戛然而止,猛的站起身回過頭。
站在門口處的是一個健瘦的身影,身上穿了件黑色修士長袍,胸前掛著十字架,長髮隨意在腦後紮成一束垂落腰間,面若驕陽的無雙容貌,因為左臉上一道兩寸長的疤痕而有了瑕疵。可是他嘴邊噙著的笑容,確實前所有唯有的溫暖。
「君公子?!」嬋娟驚喜的笑了起來,「姑娘,是君公子啊!」
阮筠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找了這麼多日都無影無蹤的人,竟然會突然出現在眼前,所有的擔憂、自責,所有的沉重情緒,在君蘭舟平安出現的這一瞬,都消失的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精神上的放鬆,她終於可以長吁一口氣。
然而,眼睛卻不知為何有些發燙。她呈現呆滯狀態,回過神時,已經走到君蘭舟跟前,抬起微涼的右手,撫摸上君蘭舟左臉頰上已經結痂的疤痕。
「還疼嗎?」
「不疼了。」
「你身子好了嗎?毒已經解了?」
「在這裡調養了數日,已經無大礙了,而且我發現大伊國的醫學方面有許多獨樹一幟之處,所以就留下來學習。」
「你就是他們口中那唯一的信徒?」
君蘭舟笑了,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好像是的。」低下頭,看著她蒼白的臉和泫然欲泣的眼,許久才道:「你怎麼樣?怎麼看起來氣色這麼差?」
嬋娟最快,不等阮筠婷回答就道:「我們姑娘的身子一直沒好,君公子不告而別之後,姑娘心急如焚,想盡一切法子找您,還跟小戴大人鬧翻了。」
君蘭舟抿了抿嘴唇,幽幽嘆道:「終究還是害了你。」
若是平時,阮筠婷定會說沒有什麼害不害的,但是現在,看到君蘭舟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既沒被皇帝抓取砍了,也沒有毒發身亡,反而精神不錯的樣子,心裡除了歡喜之外,還有些生氣。
抬起頭來,明眸盈水,瞪著君蘭舟:「怎麼辦,見了你,我歡喜不起來。」
君蘭舟挑眉。
「我想打你一頓。」
君蘭舟笑的燦若春花,哈腰低下身子將臉湊過來,指著左邊臉道:「打這裡吧,正好與那日的對稱。」
「你以為我不會打?」
「那你就打啊。」
阮筠婷咬了咬牙,揚手照著君蘭舟的左臉就是一巴掌,好像這樣就能把這段日子的氣悶焦急和委屈擔憂都發洩出去。誰知手才剛捱上他的臉,便被他的大手握住,緊緊的攥進了手心,溫暖源源不斷由他的手上傳遞過來。
阮筠婷這一刻,才真實的放下心來,還好他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