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的信誰看了?」君蘭舟突然想起上次傳信的事。
想起三太太當時看到君蘭舟那番話時候有可能露出的表情,阮筠婷嘿嘿笑道:「你料事如神,不用我說也猜想得到啊。不過你信裡已經將她罵的體無完膚了。」
君蘭舟撲哧兒一笑。徐家平日最張牙舞爪,且有可能看阮筠婷的信的,就只有三太太一人了。不過他當初將信送出之後,心裡還是有些後悔的。他那樣的做法,說不定會讓三太太更加不喜歡阮筠婷,會給她惹麻煩。思及此。君蘭舟道:「對不住,那封信興許害了你。」
三太太的確是因為生氣,往後對她諸多為難。可阮筠婷心裡明白,就算三太太不收到那樣一封信,對她的為難也不會少,君蘭舟誠懇的致歉,反而讓阮筠婷不自在。轉移話題道:「咱們要研究歸雲閣的信往後要保密,你直接將信捎給陶掌櫃,他自然會講信給我。」
「我知道了。」
馬車外,北風夾著大雪鋪天蓋地而來,馬車內卻是溫暖如春。行進中略微晃動,很容易讓人伺想睡。阮筠婷又與君蘭舟說了一會話,自己慢慢的被疲倦侵蝕,可就在有兩日就要到梁城了,他們很快就要說再見了,阮筠婷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
看她眼皮都開始打架,君蘭舟失笑道:「睡吧,正好我也有話要跟北哥兒說。」
阮筠婷知道他是體貼關心自己,她大病一場之後。體力也真的是大不如前,與周公對抗了半晌,還是忍不住點頭,抱著手爐側身躺著睡下了。
君蘭舟看著她蜷縮成一團的睡姿,還有那蒼白消瘦的笑臉,記憶彷彿又回到在邊關慶郡時候她那兇險的病勢。身為女子,在陰冷的地窖裡泡著涼水一夜,又是這種天氣,加上她之前所患的寒熱症才剛痊癒,身子是最虛弱的時。那時候,她高燒不退,身體虛弱的好似隨時都會撒手人寰。他和太醫還有慶郡當地的大夫,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幸運的是她身體底子好,並不似平凡閨閣女子那般柔弱,否則,她真的是難逃此劫。
但病情痊癒後,她消瘦了許多,身子嬌弱了許多,手腕上的青紫和身上磕碰的痕跡漸漸的淡化了,他這才放下心。
阮筠婷是師傅精心雕琢出的水晶玉人兒,若那雪肌上出現了瑕疵,豈不是可惜?
君蘭舟看著她消瘦的小臉,嘆了口氣,掀棉簾出了馬車,「高義」正坐在馬車外頭駕車。見君蘭舟出來,低聲問:
「她睡了?」
君蘭舟點頭。
蕭北舒習慣性的回身掀開一點門簾看了看裡頭沉睡的人,這才仔細掩好了棉簾,道:「你要走了?」
君蘭舟將蕭北舒的一切動作看在眼裡,這段時間的相處,他早已明白蕭北舒對阮筠婷的不同。心中滿是複雜,語氣中也很是凝重:
「嗯。我跟著你們到梁城外。北哥兒,往後你要多保重,也記得多照顧婷兒,她的身子,怎麼也要調理一兩年才好。」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方子遞給蕭北舒:「這是給她補身子的藥方,放在你這裡,你記得隔三差五的將藥材配置齊全了,煮給她吃。放在她那裡恐怕她會忘記。」
蕭北舒接過藥方,點點頭,君蘭舟的性子他其實最瞭解。
表面上看,對誰都客客氣氣,談吐讓人覺得溫和熨帖,課骨子裡,君蘭舟是很少會真心關心人的。因為他的經歷,讓他養成了這樣清冷的性子,遇到事情也會立即分析自己的得失,不會做無謂的付出和犧牲。然而,最近他的性格卻在慢慢改變,這是他看得出的。
「放心,我會照顧她,我們好歹是錦衣玉食,你卻風餐露宿,往後你要自己多保重。」
「好。」君蘭舟微笑著應下。
蕭北舒嘆息了一聲,道:「出去也好,出去了,自由更多,不像我和婷兒,還要困在那個圈子裡。」
「其實你可以不讓自己被困住。也可以和我一樣,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君蘭舟的話音不高,卻極富深意。蕭北舒聞言,半晌不語,過了許久才道:「你終究還是知道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君蘭舟笑道:「你也知道我素來喜歡自己胡亂推測,你我相識多年,近一年來是你變化最多的一年。我看得到你的變化。卻找不到原由。」
「變化?」
「嗯,說不清的變化。北哥兒,我說這些,只是不希望你迷失了自己的本性。你要想法子讓自己過的舒心快樂。」君蘭舟語重心長。
蕭北舒抿著嘴唇。半晌才點頭:「我明白。」
兩人在不說話,蕭北舒安靜的駕車,君蘭舟則是看著周圍的風景。其實他們都敏銳的感覺到。彼此之間的感覺好像變了。在不是從前那樣單純的友情,其中夾雜了許多複雜的因素,讓他們中間產生了一層迷霧……聖駕回到梁城,百官相迎,場面熱鬧自不必說,隨行的眾人進宮赴宴,阮筠婷也跟著去了。待到宴會結回到徐府時。阮筠婷已經筋疲力盡。和徐承風一同去松齡堂給老太太請安。
原本這麼久不回來的人,老太太極想念,很想拉著長談一番。只不過老太太沒有想到阮筠婷竟然瘦了這麼多,原本略微有些豐潤的臉頰如今也塌了下去。徐承風更是精瘦了,再聽說他的晉封。是因為為皇上擋刀子險些丟了性命才換來的,在場眾人都已經是心驚膽戰。
二太太見兒子如此,很是心疼,便於老太太告辭,先下去休息。娘兩個也好私下裡話家常。
老太太見狀,也打發阮筠婷回去歇息,明日再來請安。
阮筠婷回到靜思園,嬋娟和紅豆以及趙林木家的歡喜自不必說。三人給阮筠婷行過禮,就立即預備了沐浴的熱水。
能滌去滿身的風塵和疲憊。阮筠婷心情舒暢,坐在浴桶裡,渾身被溫熱的水包圍著,舒坦的嘆了口氣:「還是回了家好啊。」
「姑娘回來了就好,奴婢們都很是想念姑娘。」趙林木家的將玫瑰花瓣撒在浴桶裡,又心疼的說:「瞧姑娘。消瘦了好多,在外頭吃了不少的苦吧?回頭我給姑娘煮一鍋當歸老鴨湯,好生補一補才是。」
阮筠婷笑道:「我在路上就饞趙嫂子的手藝了,想寫信通知你多弄些好東西給我解讒,又怕人看到了笑話。」
趙林木家的聞言,掩口而笑。
阮筠婷又問:「這些日沒人來找你們麻煩吧?」
紅豆用木勺為阮筠婷裸露在外的圓潤雙肩澆水,笑道:「姑娘不在,旁人就算想找麻煩,來了坐下只見到一屋子奴才,也覺得欺負起來沒意思,奴婢們的日子過的很是悠閒。倒是姑娘您,怎麼消瘦了這許多?」
「跟著皇上出去,又不是單純去遊山玩水,自然勞累辛苦一些。」阮筠婷不會將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經歷對任何人提起,雖然那種浸泡在涼水中一夜的感覺已經牢固的烙印在她腦海裡揮散不去,「往後每日晌午給我煮薑湯吃吧。」好歹去一去寒氣。
「是。姑娘待會兒先休息片刻,奴婢立即給姑娘預備去。」
「不急。待會兒就想飽飽地睡上一覺,你們都別叫我。」阮筠婷想了想,又問:「馨嵐居和香園沒有什麼訊息傳來?」
嬋娟給阮筠婷洗好如墨玉般黑亮的長髮,嘴快的道:「如今三老爺對三太太比往常要好了許多,翠姨娘在三太太屋裡頭沒少苦頭,卻也敢怒不敢言,在加上三老爺的心開始偏向於三太太那邊,翠姨娘的苦頭吃的前所未有的大,哎,也苦了她了。」
阮筠婷點頭不語。翠姨娘縱然有可恨之處,可此次受罰也是為了女兒受罪,一個母親對子女的疼愛,不論是做了什麼,都不應該去玷汙。
「其他姑娘呢?」
「八姑娘繼續上學去,九姑娘和琦姑娘則跟著曹嬤嬤學規矩,預備翻年的選秀,十二姑娘如今足不出戶,與十姑娘一起跟著香姨娘在香園學習刺繡和製作香料的工藝。」
阮筠婷聞言一笑,「她倒是開始學會努力了。也好。」總好過她沒事閒著興風作浪擾的內債不得安寧要來得好吧?
嬋娟和紅豆對視一眼,並不多置評,可他們臉上的表情,已經明顯的表達出來不屑之意。
阮筠婷沐浴更衣,將長髮擦的半乾,剛要上床睡下,外頭卻有小丫頭來傳話:「姑娘,老太太讓您速去前院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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