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趕路真是一種酷刑,也難怪紅豆和嬋娟那樣擔憂。她是沒在古代出過遠門,竟然忽略了古代沒有高速公路,交通不發達的現實,初離開梁城時候雀躍的心情已經消磨殆盡,現在只剩下疲憊了。
莫建弼抬了抬眼皮,將最後一口羊肉包子塞進嘴裡,隨意抓了帕子擦擦手,翻了一頁書,頭也不抬的道:「這會子我又不寫字,用不著伺候筆墨,你回自己的馬車去吧。」
正和她的心意。阮筠婷心下暗鬆了口氣。?「多謝莫大人。」
迫不及待的叫停了馬車。
西巡的隊伍隨行的包括徐承風在內的御前侍衛十名。後頭跟著的是五百京畿護軍,莫建弼的馬車在隊伍的前頭,隊伍的中間則是西武國端親王和瓊華公主的車駕以及西武國隨行的侍衛近百人。阮筠婷自己的那輛藏藍色的小馬車,緊隨在一輛灰撲撲的馬車後頭。在整個隊伍中排在第三。
剛才她好奇的問了一句,同行的應當沒有其他需要乘車的大人,第二輛馬車是誰的?莫建弼的回答卻讓她哭笑不得。他說,馬車裡放著的都是書籍和零食……
真是吃貨一枚啊!
見她下了馬車,徐承風策馬迎了上來,勒著韁繩讓馬在她跟前踱步了幾步。
「怎麼下來了?」
「莫大人讓我回自己車上去。」
「哦,那快去吧,別耽擱了整支隊伍的行程,再往前走一陣子就該紮營了。前頭的鎮子太小。莫大人擔心擾民,今天怕要睡帳篷。」徐承風面上顯出擔憂:「婷兒沒住過帳篷吧?」
「沒有,所以覺得新奇。」阮筠婷笑道:「六表哥放心吧,我既出來了,又不是來享福的。各種情況我都能適應。」
徐承風自然知道阮筠婷的脾氣,她並不是那麼嬌貴,釋然一笑,道:「那好,快上車去。」翻身下馬,將阮筠婷送上了她的馬車,頭車將後頭的車落下了一段距離,小小的停頓根本沒有影響整支隊伍的前進,待幫阮筠婷掩好車簾。徐承風才上了馬,跟在馬車一側。
阮筠婷疲憊的將身子埋入軟綿綿的枕頭中。
她的馬車鋪了厚實的棉褥,還放了她的包袱和兩個大引枕,雖說顛簸和噪音仍然存在,好在可以放平了身子好生躺一會。空氣中有淡淡的花草清香,隨風飄起的車簾縫隙。能看到外頭綠油油的原野,總好過散不去的羊肉羶味。
阮筠婷胡思亂想著,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再次醒來,已經是傍晚。阮筠婷是被外頭安營紮寨的熱鬧人聲吵醒的。
在整個隊伍中,除了西武國的瓊華公主身邊帶著的女眷,大梁國這邊就只有一個阮筠婷是女子。男人們做活,自然熱火朝天,阮筠婷睡在馬車裡,也沒人叫她起來幫忙。等她梳順了長髮下了馬車時,營寨已經搭建完畢,兵士們忙著生火造飯。
阮筠婷走上一旁地勢略高的小土坡,他們安營的位置是在一條小溪的旁邊,在往遠處約莫十里處是一箇中等規模的村莊。
他們這一行近千人的隊伍,若是到了村子裡恐怕會擾民,也沒處投宿。莫大人再這方面還是很明智的。
「婷兒!」
身後傳來徐承風的聲音。
阮筠婷回頭看去,就見徐承風手持馬鞭,身著軟甲,踩著輕便的皂靴如風一般閃身到了自己面前。
「這麼亂的地兒,怎麼不好好在馬車裡待著,竟出來亂走!」徐承風張口便是訓斥,眼神滿含關切的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無礙,才放緩了語氣道:「這裡不比在家中,如今隊伍裡頭有五百護軍,都是熱血漢子,還有西武國的護衛,那群蠻子更是粗人,他們那裡見過你這樣容貌的女子?你沒事的時候不要離開馬車,呆在莫大人身邊自然沒事,莫大人不需要伺候的時候你也儘量呆在帳篷裡。」
阮筠婷睡的迷迷糊糊,到此刻腦子才開始運轉,聽明白徐承風話中的意思,心裡一暖,笑道:「我知道了,不過表哥不用擔心,兵士都是人,又不是禽獸,不會活活吞了我。再者說我是皇上欽點隨行的唯一女眷,他們若不想丟了腦袋,自然不敢怠慢。」
徐承風橫了她一眼,「就你道理多!」拉她的袖子就要下去。
阮筠婷指了指後頭那個很大的村莊,道:「那是什麼地方?」
「王家莊。」徐承風隨口回答一句。半晌像是反應過來,問:「你問這個做什麼?」
阮筠婷嘻嘻笑道:「表哥,咱們這麼多的人,路上人吃馬嚼的用度一定不少,帶來的東西夠麼?」
徐承風冷著臉:「夠了夠了,再說不夠自然有負責採買的專人去。你可不要亂打注意。」
她很像喜歡惹是生非的樣子?阮筠婷無辜的眨眨眼:「我只是好容易離開了梁城,出來了想隨意走走罷了。若是不成就算了,我又不會真的自個兒跑去。」她也不傻,這裡可不比梁城。身邊沒有保護的人跟著,出去極容易招惹麻煩。
「你知道就好。」徐承風無奈的嘆息,道:「我待會兒派個信得過的護軍。一路上專門負責保護你。我雖然有心,可一個人能力畢竟有限,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這護軍與我交替著來,確保萬無一失。」
如此也不錯。阮筠婷聞言感激微笑,「多謝表哥。」
「你呀!」徐承風輕點她的額頭:「都定了親的人了,怎麼沒個穩當的樣子。」
兩人回了營地。阮筠婷吃了半個饅頭和一些煮熟的青菜,便去莫大人的營帳伺候筆墨。她畢竟不是丫鬟,又是出門在外,莫大人也不多勞累她,見天色暗了就讓她回去歇著。也是體恤她舟車之苦。
阮筠婷白天顛簸了一整日,到現在身上疲累,反而睡不著,躺在毯子上,仰頭望著帳篷的頂端,夜色透過白色的帳子照射進來,在眼前形成深藍色的朦朧。
就在阮筠婷昏昏欲睡之際,突然聽見帳篷門口有輕微的衣裳摩擦聲音。好似有人正在走近!
阮筠婷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瀲灩的翦水大眼因為恐懼而大張。但是她沒有輕舉妄動,若來人真的是歹人,她貿然出聲怕是立即就要被人收割了性命,不如等待時機……
正如此想,突然感覺到那人進了帳篷,在自己身側蹲了下來。屬於男子特有的氣息給阮筠婷造成了極強的壓迫感。
黑暗中。阮筠婷努力想要看清那人的臉,被驚嚇所左右的思維也在飛快的運轉,尋找最有效的自保之策。
誰知一聲低沉如古琴般悅耳的熟悉聲音,就那樣猝不及防的在耳畔傳來。
「婷兒,是我。」
阮筠婷驚愕的坐直身子,同樣壓低聲音道:「蕭先生!?你怎麼在這兒!」
帳篷中沒有點燈,阮筠婷也不敢點燈,怕叫外頭的人瞧見他這裡有人。藉著夜色,她看得到蕭北舒身上穿著的分明是護軍的軟甲,見慣了他瀟灑如風挺拔如松的身姿,如今再瞧他一身軟甲,難掩的陽剛之氣就再也無從掩飾。這個男人,和該就是該穿上一身戎裝,才不愧了上天給了他的氣勢。
再細看,他的臉好像變了個樣子,不過臉上再如何變,身姿和說話的聲音是不好作假的。阮筠婷這才放下了心
「你什麼時候成了護軍了?難道是你翫忽職守,被山長攆了出來,不要你去了?」
聽她如此語氣,看著黑暗中她如雪的嬌顏,蕭北舒笑了,易容過後的臉因為這一笑容而先的僵硬,溫柔的看著她,只說了一句:「我來看看你。」
咯噔一下,阮筠婷心下一跳,旋即冷著臉低聲訓斥道:「蕭先生未免太過於兒戲,你私自離開梁城無所謂,可易容改扮混在護軍之中,若追問起來可就不好玩了。你就不怕莫大人將你關起來?你一句來看我,我可擔不起。」
阮筠婷如此嚴肅,蕭北舒也不惱,笑容反而更深了:「你關心我?」
「你……」今日的蕭北舒好像跟從前不一樣。明明是黑暗的環境,她卻能明確的感覺到蕭北舒灼熱的目光停留在她臉上,他言語中的誠摯也再不加掩飾。
似乎感覺到阮筠婷的緊張,蕭北舒溫和的解釋:「放心,沒人認出我來,徐侍衛還親點了我來跟著保護你。可見我很讓人信任。」
「我表哥說的護衛是你?」
「對。」蕭北舒笑道:「這裡連個耗子都是公的,我不放心,皇上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讓你一個嬌嬌柔柔的女兒家吃這種苦,我在山上越想越覺得不對,索性跟來近身照顧你豈不是更好。有了我在,你也可以放心了。」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