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公公。」阮筠婷行禮。
隨著她的聲音,才剛進了府門的主子們也都折了回來,半閉的府門又敞了開。
老太太心下忐忑。徐向晚入宮的車架才剛啟程,皇帝身邊的近侍太監就來了,時間上未免太湊巧,難道是有什麼事?
德泰翻身下馬。衝著徐家的主子們打了個千,旋即對阮筠婷笑著道:
「皇上口諭,明兒個西武使臣啟程回國。我大梁乃禮儀之邦,為表兩國友好邦交誠意,著莫建弼為西巡督察使帶隊相送順路體察民情,朕也知道阮筠婷素來有些小聰明,興許用得上,加之那伺候筆墨一年之期未滿,這就收拾一下。隨莫建弼伺候去吧。」德泰雖然嗓音尖細,可傳旨的差使也早就做的熟練了。如今將皇帝帶著玩味的語氣模仿的惟妙惟肖。
徐家眾人聞言,面色各異的看向阮筠婷。
阮筠婷也很是意外,然而皇命不可違,也只能跪下接旨。
「姑娘。您此番前去,隨著欽差大人的隊伍可也要風餐露宿的,沒有奴婢伺候怎麼行?」嬋娟紅著眼眶,哀求道:「要不您去回了莫大人,就帶了奴婢跟著去,好歹也有個照應啊。」
紅豆停下整理行裝的動作,也道:「只帶嬋娟一人怎麼夠呢?讓奴婢也一同去吧。」
阮筠婷搖了搖頭,嘆道:「你們的好意我清楚,心情我也理解。可是這次西巡,我原本就是去伺候莫大人的,是莫大人的跟班,跟班哪裡有資格再帶著跟班呢?」
話音剛落,阮筠嵐就進了屋,抿唇道:「姐姐。你真的要去?」
「聖旨如此,我哪裡能抗旨?正好我也要去找你,嵐哥兒,我不在府裡,你遇事千萬要穩重,不可衝動,若有什麼事最好去找老太太給你做主,其餘的事解決不了的,去尋小戴大人或者世子爺都可以。萬事謹慎,切記戒急用忍。」
阮筠嵐重重的點頭,「姐姐放心,我已經不是小孩子,這些事情我懂得。不過你跟隨欽差大人在外,少不得要遇上一些突發狀況,可千萬留神才是。若有機會,定要捎信回來,好讓我知道你平安著。」
「我曉得。」
阮筠婷抬頭看著比自己高了半頭的弟弟,自重活以來,這個與她最親密的親人還從來都沒有分開過。隨著莫建弼去西巡,怎麼也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冷不防要分開這麼久,她真是不放心,也不捨得。
阮筠婷的眼裡含著水光,擔憂的情緒顯而易見。阮筠嵐抿著嘴唇,也是不言語。姐弟二人對視之時,外頭突然有小丫頭來稟報。
「姑娘,小戴大人與世子爺來了,這會子正在榮祉堂奉茶,老太太讓您速去呢。」
阮筠婷聞言,輕蹙的眉頭立即糾緊起來。她要離開一陣子,他們二人來送行也是應當的,可為何不早不晚的,偏一起來了?
以戴明的聰明,如何不知道韓肅對她的感情?
以韓肅的心性,又如何能在見到她與戴明時候毫不傷心?
這兩個人,雖然目前都不是她所愛之人,無可厚非的是他們都是她極重要的朋友。她不希望朋友受傷,更不希望他們兩人結下樑子。這對韓肅和戴明都絕非好事。
阮筠婷吩咐嬋娟和紅豆不要給她帶太多無用的東西,就與阮筠嵐一同匆匆的趕往前頭。
榮祉堂。
韓肅穿著玄色素緞長衫,腰繫白玉代扣,頭戴烏金珍珠發冠,四平八穩的端坐在圈椅上,腰桿挺的筆直,清俊的面龐上帶著三分笑意和七分深不可測,道:「想不到之淺得到訊息倒也及時。」
戴明一身碧玉色書生長袍,雖坐於下方,氣質也是清雅溫和,一點都不輸給韓肅的氣勢,笑著道:「婷兒的事,我自然多上心一些。」
韓肅聞言,強壓下心中的酸澀,面上表現的雲淡風輕,瞧不出絲毫異樣:「也是,之淺細心,我自嘆不如了。」
「哪裡,世子爺自謙了,您不是也坐在這兒?」戴明語氣平平,語速也是不急不慢,但裡頭包含的些許酸氣,仍舊能點明他的不快。韓肅如此激進,已經超出普通朋友關心的範疇了。加上他從前對阮筠婷的那段情,他實在不能不在意。
韓肅哪裡不知道戴明的意思?他已經竭力剋制自己,不要給阮筠婷造成任何負擔。可聽聞她要隨西巡督察使送西武國使臣離開大梁,他的心就如同長草了一半,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她一個弱女子,身子嬌弱,一路顛簸風餐露宿的,她可受的住?朝堂中事千變萬化,他雖然知道她很是聰慧,可與人交往之時難免過於天真善良,不懂人心險惡,路上可不要隨意做好人,反而害了自己。
帶著這些擔憂,韓肅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忍耐下去,想起她,相思之情氾濫,壓抑多日的思念也亟待尋找一個突破口,所以不顧一切的來了。只是他沒想到,戴明也來的這麼快,且對阮筠婷的佔有慾,也比上一次相見時候要強的多。
他就知道,阮筠婷那樣的女子,聰慧,美貌,獨立,又不粘人,從不使小性子……如此可愛的人,想要喜歡上她,是極容易的。
榮祉堂裡一片沉默,韓肅和戴明都不再言語。他們身後的隨從景升和福寧也都不說話。就在氣氛沉悶的快要窒息的時候,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屋內四人一同抬頭,就見阮筠婷與阮筠嵐姐弟,兩人皆著青衫相攜而來。
阮筠婷邁進門檻,先是打量韓肅戴明的神色,見他們不像是吵過架,這才長吁一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水:「對不住,讓你們久等了,下人們正給我收拾行裝,來的晚了。」
秋季夜晚雖冷,可白日里太陽依舊毒的很,阮筠婷想來是走的急,腦門和鼻樑上都冒了汗。
韓肅和戴明見狀,心中閃過的是同樣的歉然。以阮筠婷的聰明,應當知道他們二人彼此都知道對方是自己的「情敵」。他們一同來訪,又被放在同一個屋子裡,她哪裡會不擔心?
她明日就要隨莫建弼西巡了,今日還要浪費體力和心力擔心他們兩人的事,著實不應該。
韓肅和戴明很有默契的笑容溫和,好似剛才略感覺冰冷的氣氛從來不存在。
「我與世子爺一同來看看你,西巡一路上可還缺什麼不曾??」
戴明一句話,巧妙的將他和韓肅牽扯到了一塊。讓阮筠婷以為他們關係極好。
韓肅也笑著點頭,「是啊,雖然之淺說你心思細密,且徐家人一切應有盡有,不過我們還是擔憂,來瞧瞧你。出門在外不比在家裡,一路上可要加倍留神。不該說的別說,不該聽的不聽,不該管的也不要管,可知道麼?」
「是,我知道。」阮筠婷笑道:「文淵,多謝你。」
「你我至交,何須言謝。」韓肅灑然微笑。
戴明見狀,也道:「西邊接近大漠,與大梁城氣候不同,白日里炎熱,到了夜晚寒冷,你戴上厚實的衣物,注意增減,可不要病了。」
「好。我回頭就吩咐嬋娟幫我帶上棉衣。」氣氛輕鬆,阮筠婷笑容也輕鬆,玩笑道:「若是我不攔著,嬋娟和紅豆倆丫頭險些將我的靜思園都打包給我帶去了。」
阮筠嵐也笑了,道:「若是可以,我們還真想一同給你帶去。你第一次走這麼遠,我不放心。」
「有什麼不放心?皇上不過是吩咐我跟著莫大人繼續伺候筆墨罷了,能借機遊一遊西邊的風光,可是多少閨閣女子一輩子求不來的福氣。我很歡喜這次西巡的機會,你們就不要掃興了。」
阮筠婷在圈椅坐下,說的話倒也是真話,她早就想到處走走看看,熟悉一下現在這個世界各地不同的風土人情,只是苦於現實情況,一直都沒法子。
如今趕上好機會能長長見識,何樂而不為呢。
韓肅、戴明和阮筠嵐聞言都苦笑,也不知道阮筠婷的心是什麼做的,為何就是和尋常的女子不一樣,一般的千金小姐,一聽說要走遠路,而且還要吃苦,不就應該擔憂的打退堂鼓了嗎?反倒是她,興奮的孩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