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肅將戴明對阮筠婷的溫柔看在眼裡,心中百般不是滋味,面上卻不露,笑道:「之淺兄何須如此多禮,論起來,其實咱們都是一家人了。」
他的未婚妻是戴明的妹子,阮筠婷又是戴明的未婚妻,這四人兩對兒可不正是一家?
戴明聞言,意味深長的看向韓肅,深邃眼中暗藏打量,似想透過韓肅含笑的臉瞧出一些端倪。韓肅喜歡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有可能辜負的女子是他的妹妹,他如何能無動於衷?
韓肅坦然與他對視,從今往後,他在不會將心中所想展露於人前,這是他的必修課,就從現在開始練習起來也不錯,人生不就是如此,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的真心,只能埋藏在最隱蔽的角落。
沒有看出韓肅有絲毫的反常,仍舊坦蕩蕩的,戴明雖有懷疑,可更多的是對他的敬佩,拿得起放得下,方是真男兒。更何況他對阮筠婷的品性也略有了解,韓肅與阮筠婷或許只是朋友,就如同阮筠婷與君召英和君蘭舟一樣。
「時辰不早,我要去審奏院了。」阮筠婷並沒有漏看二人的暗潮洶湧,不過她心中坦蕩的很,笑容也自然。
戴明道:「我送你去吧。」
韓肅見狀,也轉向面上緋紅的戴雪菲,道:「雪菲,我送你回府?」
戴雪菲第一次聽見韓肅這樣喚自己,臉上紅的像是偷來天邊的晚霞裝點妝容,羞答答的點了點頭。隨著韓肅往馬車的方向走去。
阮筠婷望著兩人背影,只覺得戴雪菲與韓肅瞧起來極為登對,若是能成眷屬,也是他們的福分。
「走吧,可不敢去遲了。」對戴明微笑,先行上了馬車,戴明隨後也坐在阮筠婷的對面。徐家的馬車走在前頭,戴明的常隨福寧則是領著自家馬車在後頭跟著。
馬車搖晃,阮筠婷與戴明促膝而坐。
「今兒個的事都做完了?」
「嗯。稍後回府即可。」戴明憐惜的道:「一整日上學已經很是辛苦,你卻還要去審奏院做活,我也幫不了你什麼。」
阮筠婷很是自然的道:「不礙事,我犯了錯,皇上沒砍我的頭已是萬幸了,而且現在莫大人在,我的工作輕了許多,不似才來的時候那樣艱難了。」
「剛開始時很艱難嗎?」阮筠婷受罰時,他也曾聽到一些流言。
阮筠婷俏皮的吐了下舌頭:「剛開始時我累的連筷子都拿不住。身上痠疼的很,常常疼的偷偷哭。」
她說起來語氣輕鬆,可其中辛酸戴明隱約能夠體會。想來阮筠婷就算出身不好,可到底是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哪裡曾做過那種粗笨的夥計,審奏院每日廢棄奏摺成千,都要經過她的手。篩選,裝車,並且要獨自推到焚化爐去,且不論颳風下雨都要堅持,金貴的小姐要突然做那樣笨重的體力活,身上不疼痛難忍才怪。
「那現在呢?還疼嗎?」戴明聲音急切。
阮筠婷笑道:「早就好了,現在已經習慣了。也託了這份活兒的福,我還長高了不少呢。」
戴明見狀便安心的笑了起來。
阮筠婷心中對戴明的感覺並非愛情,友情也談不上,只不過是個陌生人,因為皇帝的一句話將他們用一條紅線鏈了起來。可是遇見大事時戴明的處事與對她的維護和關心,阮筠婷卻是不能抹殺的,客觀的說,戴明真是一個不錯的人,有才華,溫柔體貼,且他們家的家境也不那麼複雜。若能產生感情,跟了他也不錯。
不過到時候就要計劃如何做他的正妻了,要讓皇帝改變主意可不那麼容易。
反正一切尚早。不急。
「蘭舟,想不到你廚藝如此了得。」裕王爺吃著君蘭舟所做的藥粥,笑的很是滿足幸福。若是靜兒在,能吃到蘭舟做的粥,想必會比他還要開懷。
靜兒……
想起這一生唯一深愛的女子,裕王爺剛剛有了那麼一點食慾也消失殆盡了。放下粗陶的碗。看著坐在桌旁悉心研讀醫書對他愛理不理的兒子,眼神越發的柔和,「蘭舟,跟父王回王府吧。你畢竟是我的兒子,身上流著咱們韓家的血,你是皇家的子孫,我怎麼能讓你流落在外,還姓什麼‘君’,他君家也配楊我的兒子?!」
君蘭舟眉眼不抬,淡淡道:「此事我記得許久之前就已經討論過,我是不會回去的。」
「蘭舟!你不要倔強,你是我的兒子,是當今聖上的親侄子,我怎麼能讓你過這樣的日子?至於說法,我早已經想好了。只要不說出你生母的身份,其餘的就照實說,想來以我的身份,在外頭有個私生子也是尋常事,你往後就不要姓君,還是應當姓回咱們的韓姓,至於名字,蘭舟叫的慣了,就作為你的字也好,你的大名就叫韓熙,取前途一片光明之意,你皇伯伯也已經允了。」
裕王爺說到此處,心中覺得愧疚無比,哽咽道:「父王對不起你,當年父王勢弱,拗不過太后和皇兄,只能讓你自小生活在黑暗中,可是你要相信,我時時刻刻都不曾忘記你。一有能力說服皇上和太后,我就尋了你回來。你……」
「不要說了。」君蘭舟的聲音並不激動,帶著一些嘆息和無奈,溫和的道:「王爺今日說胃不舒服,師傅才吩咐我給您煮了這藥粥,王爺若是覺得吃飽了,舒坦了,就請便吧。」
猶如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裕王爺的心也跟著冷了。
「蘭舟,我來了這麼多次,苦口婆心的說了這許多,每一樣都是為了你,也為了懺悔父王當年的過錯,你難道一點都不曾感動過!」裕王爺身份高貴,哪裡有這樣吃癟的時候?對君蘭舟,他真是心疼到心坎裡才能忍受這麼多,可他仍舊一點都不動容,板著臉給他臉色看,身為王爺的底線,被觸動了。
「不耐煩了?」君蘭舟似笑非笑看著裕王爺,瀲灩的雙眸盈滿波光,唇角笑容帶著三分調侃七分鄙夷,看他的眼神像是看跳樑小醜,「若煩了就請回吧。」他又沒有求他留下。
裕王爺蹭的一下站起身,怒瞪著君蘭舟,單手點指他鼻尖,險些要戳到他的臉上:「你,你這個逆子!」
「王爺錯了。」君蘭舟溫和的笑道:「在下不過一介草民,跟王爺不沾親不帶故的,怎麼能當得起‘逆子’二字?若是上了說教的癮,我想世子爺應當願意聽您教誨。」
「你!!」裕王爺氣的渾身發抖,可轉念一想,難道蘭舟是在意世子的那個身份?
深吸了口氣才平息了一些怒氣,竭力讓自己笑的溫和自然,柔聲哄道:「蘭舟啊,世子爺的身份是給了肅哥兒不假,可他是長子,就算你的情形不是現在這樣,也是不能給你的。不過父王會更加疼愛你,那些尋常百姓家,不也都是么子惹人疼麼。」
裕王爺顯然誤會了他的意思。君蘭舟無奈又好笑的搖頭,道:「王爺,您還不明白嗎?我不是要世子爺的位置,我是對您很不屑。」
能將鄙視的話說的如此平靜,君蘭舟已經竭盡剋制之能事了。
裕王爺氣的閉了閉眼,咬緊牙關才能將有可能傷害父子感情的話嚥了下去,與他對話,是需要極大的耐心的,他每次來了水宅,都要積攢很多的耐心,可是君蘭舟就是有本事將它們瞬間耗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