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不行,我去找蘭舟來。」阮筠婷也慌神了。蕭北舒如今的狀況,要治的不是身子,而是心病。他與君蘭舟是至交,去叫君蘭舟來應當有用。
誰知剛一轉身,手腕卻被一把拉住,阮筠婷疑問的回頭,關切的話沒說出口,人已經被蕭北舒拉了過去。
「別走。」
「我去找人來,你這樣下去要生病的。」阮筠婷很是焦急,並沒在意被他握住的手腕。
蕭北舒卻搖搖頭,表情像是吞了一口黃連,痛苦至極,「別走,就坐這兒,陪我呆一會。就一會。」
「蕭先生,你到底怎麼了?」他情緒極不穩定,阮筠婷商量道:「要不我送信去你家,讓下人來接你吧,既然病了就回去好生休養,也未必偏要住在山上的。」
誰知她話音剛落,蕭北舒就絕望的閉上眼:「沒有家了,沒有家了……」
沒有家?阮筠婷心中一突,焦急的道:「是不是你父親獲罪了?他怎麼會觸怒聖顏?皇上如何判罪的?」
「不是,你不知道,你們誰都不知道。」蕭北舒搖頭,雙目空洞,霍的站起身來,滿腔的怨恨到了口邊卻不能說出來,只能轉為困獸一般的咆哮。
「啊!」蕭北舒大吼著,瘋了一般掀翻桌子,摔碎茶盞,凌亂長髮因為他的瘋狂舉止發越加凌亂,稜角分明的臉上再沒了閒適和揶揄的笑容。
阮筠婷被他反應嚇的不輕,眼看著他打著赤足的腳就要踩到破碎的瓷片,連忙奔過去拉住他,「蕭先生,仔細腳下!你到底怎麼了!」
蕭北舒胸口因喘息而劇烈起伏,雙眸中像是燃著一把憤怒和怨恨的火,好似隨時會化身為猛獸,將人吞噬入腹。
阮筠婷被他可怖的表情嚇到了,但她仍舊沒放手,拉著他繞開滿地狼藉,到一邊的羅漢床坐下,柔聲勸說道:「蕭先生,如今是在書院中,竹園就算再清靜,也難免有人瞧見現在這一幕。你這樣不知自控,我知道你是心中鬱結難發,恨不能殺人喝血來解恨,可是等你平靜下來,定會為現在的行為後悔的。往後的日子你要不要過?書院你還要不要呆呢?」
嘆息一聲,阮筠婷在他身旁坐下,又道:「忍字頭上一把刀,那滋味不好受,我知道。可是遇到無可奈何的事情,不割自己的心,又哪裡又別的辦法?難道暴跳如雷的砸兩個桌子茶壺,再順帶傷害自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你是聰明人,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阮筠婷語速不快,聲音溫和,盛怒中的蕭北舒喘了一會兒,已然恢復平靜,蒼白的臉扯出一個苦笑,那笑容卻是比哭還要難看。
「我不知道怎麼說,只是,我這樣……」
「好了,若是不能說的,就不要說,也不要想。你該讓自己歇一歇,我燒了熱水,你先洗漱一下。」阮筠婷站起身,從臉盆架子上拿了木盆,去灶房給蕭北舒兌了溫水端進來。見灶房堆積的青菜,就知道蕭北舒至少有兩日沒有開伙了,也不知他有沒有吃飯。尋了個砂鍋,阮筠婷先抽空將粳米粥煨上。
回到堂屋時,蕭北舒已經洗了臉,這會子正坐在羅漢床邊泡腳。長髮披散著雙腳伸進木盆裡,仍舊是發呆。
阮筠婷便去提了熱水來,用木勺給他腳盆裡添了一小勺熱水。
蕭北舒一愣,回過神來,對阮筠婷感激的笑,吶吶道:「多謝。」
「不必客氣,你現在覺得好些了嗎?」
「嗯。」蕭北舒低頭,情緒已經低沉到了谷底:「這世上,有些問題永遠是無解的,就全看要如何選擇。」
「那麼你想好如何選擇了嗎?」阮筠婷順著他的話茬,並不是想探聽他的秘密,只是想讓他將話說出來,不要悶在心裡。()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