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君老夫人過壽,徐家可不用這樣謹慎小心,如今儼然低人一頭。
都是因為她,前世的她。
思及此,阮筠婷便覺得胸中憋悶。
徐家人出門,排場自然不小。前頭是二十名身著粉衣的婢子開路,頭一輛是老太太的珠翠冠英八寶車,隨後跟著大太太和三太太的錦圍馬車,接下來的平頭馬車裡,坐著二奶奶王元霜,以及三房的姑娘們。
阮筠婷此時坐在馬車上,暗自慶幸自己沒著三太太的道。因為從來最好顯擺的徐凝霞,雖然裝扮也很得體,可衣裳和頭面的搭配上顯然沒怎麼用心。好好的一個豔麗的美人,此刻卻不顯得出挑。再看徐凝敏,打扮也很平常,徐凝慧素來低調慣了,如今更是沒有什麼存在感,只有徐凝芳,如今甜美脫俗。幾個人裡,就數她最出挑。
若是她不改變裝扮,按著三太太的安排,那麼現在所有人裡就她一個開屏的孔雀了。
三太太無事獻殷勤送了衣裳和頭面,她今日沒都穿在身上,方才出門的時候三太太還瞪了她兩眼,如今看來,她的做法是對的。寧可得罪三太太,也不能順著她的意思。
越接近君府,阮筠婷的心情便越壓抑。帶看清那扇朱漆大門時,阮筠婷已經能感覺到烏雲壓頂一般的沉悶。
君家老太爺亡故,府上與徐家一樣,都由老夫人做主。
如今,君老夫人帶著君大老爺、二老爺、以及大夫人二夫人還有一眾小輩,一同在門前相迎。
兩家的老夫人見面,自然要客氣一番。阮筠婷走在姑娘一眾人的最末,抿著紅唇,心情已經跌落谷底。
她不喜歡君府,看到昔日的太婆婆和婆婆,還有前世的小姑,她仍舊能想起對方對自己曾有過的冷言冷語。聞著君家的空氣,她甚至能憶起前世死前在偏廳裡那讓人窒息的薰香。
然而,她要調查清楚自己的死因,就必須來這兒。
一行人到了正堂,君老夫人和徐老太太並排坐於首位,兩府之人先後上前見禮,最終輪到了徐家的姑娘們。
經過曹嬤嬤的調教,徐家五名姑娘皆是行止穩中規矩。五人齊齊行了禮。口稱「君老夫人萬福。」
君老夫人七十歲,但滿頭烏髮,看上去儼然六十出頭的樣子。絲毫不顯老,身上壽字團紋的茜紅錦緞褙子配著頭上金嵌大珠的鳳釵,加上一雙精明眸子,更顯得睿智出深沉。
她一雙厲眼掃過面前五人,最終停在尤為出挑的徐凝芳身上,隨即笑著對徐老太太道:「老姐姐調教的好,姑娘們都出落的跟水蔥兒似的。」
「哪兒的話,老夫人你的孫女們才真正是端莊的大家閨秀,我家這些,不過都是念著對君老夫人你的一片孝心,才出來獻醜。」
如此吹捧,君老夫人聽得笑逐顏開,拍著徐老太太的手:「哪裡哪裡,老姐姐客氣了。快請姑娘們去偏廳坐。」
阮筠婷一行人隨著君家的二姑娘、三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一同到了次間。
看著一行人的背影,君老夫人笑著低聲問:「那個模樣最甜的時哪房的姑娘?」
徐老太太笑道:「那是三房的十二姑娘,如今考上了奉賢書院,三太太也認了嫡女。」
這樣一說,君老夫人便明瞭,笑著誇讚起三太太賢惠。又自謙了兩句,還說君家教導女兒最重婦德。
此話,停在徐老太太耳朵裡,是暗諷五姑娘徐凝秀的教導失當。
聽在三太太君氏耳朵裡,則成了孃家母親對自己的誇讚,可是想起阮筠婷沒有戴她送去的頭面,計劃沒成功,還搭上那麼好的首飾,她就嫉妒窩火。
那日老太太提起過,今日來君府,是要讓君老夫人從徐家三房的女兒中選出一個給君召言做繼室。
三太太計劃著,若是阮筠婷被選中,那徐凝霞與世子爺的機會就大一些。可如今自己母親看重的,卻是翠園那個妖精生的徐凝芳。
眼看著母親與徐老太太提起那件事,三太太連忙暗著給君老夫人使眼色。若是徐凝芳嫁給了君召言,那翠園的狐媚子豈不是一步登天了。
阮筠婷在次間與眾姑娘閒聊,說的不過是一些閒散話題。君家的二孃、三娘五娘和六娘前世都沒少與她打交道。五娘和六娘是徐採月所生,前世與她還算和善。二孃和三娘為長房大夫人所生,是她嫡親的小姑子,對她的刁難便多了些。
阮筠婷原本處事還算原話,也知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道理,不過今日對著君家的這些姑娘,實在沒什麼好談,一想此即既然身在君府,為何不趁著亂去她原來居住的院子看看,若是那三房妾室還在,說不定能查出什麼。
思及此,阮筠婷起身,託詞更衣,離開了側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