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婷隨著樂聲,向後彎腰,這是盛世驚鴻舞的起式,隨著箏音與洞簫的加入,樂曲似從天邊飄散而來,阮筠婷柔軟的腰肢兒也彎到一個極致,隨即彈身而起,身姿輕盈,裙衫飛揚……
蕭北舒來到門前,看到的便是這一幕,身著桃紅衣裙的少女,如桃花精靈一般翩然起舞,她的每一個動作都靈動輕盈,身姿柔韌,若掠過夏日碧綠湖面的驚鴻。她臉上掛著的微笑恰到好處,似能影響觀者的情緒,能引領著人的心走入那片景緻之中,流連忘返。
蕭北舒有片刻怔愣,想不到她除了聰慧的頭腦和新奇的琴曲,還能舞得一曲好舞。
甄嬤嬤與鄭主事面上表情雖不露,但心中亦是滿意的,沒有與教導舞蹈的姑姑學習,僅憑著看了一些,便能將動作記得分毫不差,此女聰敏不能小覷,最要緊的,是她手臂纖長,腰肢柔軟,步履輕盈,每一個彎腰,踢腿,轉身,抬頭的動作,都將柔美髮揮到極致,顯然是有功底。
待到最後樂曲的高|潮部分,阮筠婷的身子也快速的旋轉起來,桃紅裙襬綻開一朵嬌豔的花,每一次轉身都是極有節奏感,絲毫不亂,十餘周之後隨著樂曲的停止,她的動作也戛然而止,停手收勢,分毫不喘,亦不顯搖晃。
此刻,屋內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巴掌聲,連先前被選中的那八人也心悅誠服,她們跟著學了許久,也未必能將舞姿發揮成如此。
徐凝霞目瞪口呆,雙手攥緊了裙襬亦不自知。她偷學了!她一定是早有預謀的偷學了!她都記不住的舞步,軟耗子沒學過怎麼會知道!
阮筠婷垂首優雅站立。
鄭主事滿意的點頭,笑著對甄嬤嬤道:「你的眼光還如以前那般獨,竟然能發現這樣的好料子,好,就是她吧。」這個阮姑娘,並非池中之物。
甄嬤嬤笑著道:「哪裡,鄭主事還是老樣子,只會打趣我。」看向阮筠婷,亦是沉思。曹嬤嬤一大早來登門拜訪推薦的人,果真沒有給她丟面子。
選定了人選,甄嬤嬤便令徐凝霞去將舞衣脫下。讓其餘人都散了。
早已在一旁看了許久的阮筠嵐、君召英,徐承風和君蘭舟,與羅詩敏一同圍了上來。你一眼我一語的,都是對阮筠婷今日表現的驚訝和感慨。
阮筠婷在幾人的簇擁下離開正堂到了院子裡,不多時就見徐凝霞換了書院的常服衝了過來,大喝道:
「阮耗子,你又動了什麼手腳!」
阮筠婷蹙眉,早知道徐凝霞不會與她善罷甘休,想不到她竟然這樣沒頭腦,當眾就與她理論。
昨日剛有爭端,今日不能在起事了。阮筠婷思及此,拉著羅詩敏快步走開,如同避瘟疫一般避了開去。
阮筠嵐和君召英都鬆了口氣,君蘭舟看向阮筠婷的時候讚賞更甚。
徐凝芳站在門柱邊,看著暴跳如雷的徐凝霞和快步走遠的阮筠婷,甜美的小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八姑娘被阮姑娘取代的事,當日便傳遍全府。韓濱家的歡喜的不行,帶著嬋娟與紅豆,為阮筠婷張羅了一桌子好菜慶祝。
而有人歡喜,有人卻憂愁。
老太太盤膝坐在羅漢床上,懷裡抱著錦繡金色緞面的迎枕,手上端著茶碗,面色如常的喝了一口——聽三太太的哭訴已經許久了。
「……老太太,您看這事可如何是好,霞兒畢竟是咱們徐家三房的嫡女,好端端的,偏叫人給拿了下來,這往後可如何見人啊!」
老太太若無其事又喝一口茶水,「此事全憑著個人本事,霞兒不爭氣,記不住步子被刷了下來,你還叫我怎麼想辦法?」
其實她只是讓曹嬤嬤去求甄嬤嬤,從原本入選的九人之中刷掉最差的一人,然後由阮筠婷補缺。可她怎麼也沒想到,徐凝霞竟然這樣不爭氣,九個人裡,她竟然連中游都不是!
三太太哽咽道:「老太太,您要這麼說,媳婦兒可在沒別的法子了。您看……」
「罷了,你下去吧。此事不必再提。先前霞兒入學之時,我已經是竭盡全力,該去拜訪的人也都求勁了,可是霞兒自己不爭氣,我這做祖母的還能有什麼法子?」
「老太太……」
「去吧,我乏了。」
老太太說罷,便閉上雙眼養神。
三太太看著老太太的目光由懇求轉為怨毒。心道人心若是偏了,可當真說什麼都不管用,親情都不顧了。
三太太起身,負氣半蹲了一禮,剛預退下,卻見大丫鬟畫眉匆匆進了門,急道:「老太太,桂姨娘小產,將阮姑娘嚇得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