嘆息一聲,阮筠婷放下筆,望著阮筠嵐充滿擔憂的眼睛,道:「嵐哥兒,我與世子爺統共沒見上幾面,不過是比較談得來的合作伙伴罷了。他關心我,許是因為朋友情誼。」
「朋友情誼?」阮筠嵐微哂,「姐姐,你太不懂男人。你生得這副容貌,難道還期望男子對你絲毫沒有好感,沒有非分只想嗎?」
阮筠婷一滯,隨即莞爾,拉著阮筠嵐的手,一同坐在蒲團上,道:「嵐哥兒,你多慮了。我才十二歲,還沒有想那些事。你放心,我會有分寸的。」
「你呀,若是有分寸就好了,」阮筠嵐擔憂的道:「世子爺的身份,婚姻大事自己怕是根本做不得主。而你又是什麼身份?人家世子的伯伯可是皇上!皇上難道不會給他安排門當戶對的女子?就算你們在一塊兒了,你說不定也只是他眾多妾侍之一。你這樣的性子,若是無情倒也罷了,若是真動了情,會受得了世子爺給你的只是雨露均霑之恩?」
「嵐哥兒……」阮筠婷想不到,弟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且這番話,也句句說在了她心坎上。
阮筠嵐目光中充滿厭棄和憤慨,語氣鄙夷咬牙切齒的道:「況且權貴之人有幾個真情實意只輩?仗義每多屠狗輩,倒不如嫁個平凡的人家,一心一意對待你才是好的,你偏要像娘那樣……」聲音戛然而止。
「像娘?」阮筠婷心中有些激動。阮筠嵐的意思,是他們的娘當初也是嫁給權貴了?她很想問個清楚,但她並不知自己這句身子的本尊到底知不知道生父的情況。只能閉口,以複雜的眼神望著阮筠嵐。
阮筠嵐別開眼,只道:「反正娘說了,要我照顧你,讓你這一生平平安安度過就好,可不要跟她一樣走錯了路。」
阮筠婷斟酌言辭,天真的道:「娘也沒有走錯路啊。她那樣難道不好嗎?」
「那樣叫好?你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亂下定論胡思亂想!」阮筠嵐顯然煩躁起來,隨即嘆息一聲,少年老成的道:「罷了,你說好就是好,不過有比娘更好的活法,你要不要?」
「我要。」阮筠婷從他字裡行間之中,已經隱約分析出這具身子的本尊也是不知生父之事的。看來這些年,一直是小大人似的弟弟揹負了更多。
阮筠嵐道:「好,那你聽我的,也算是聽孃的話,別對世子爺動心。」
阮筠婷此刻心思全在生父身份之上,阮筠嵐話中的資訊分明告訴她,他們的生父很有可能是權貴,有可能是與世子爺那樣的身份相當的人——不然他不會那樣激動,更有可能住在皇城中,因為她想起了阮筠嵐在他生辰的時候給她看過一次的羊脂白玉龍玉佩,那樣的材質,還有那個龍圖騰,根本不是民間之物!
「姐姐,你聽見了沒有!」見她不說話,阮筠嵐以為她果真對韓肅動了心,語氣越發著急。
阮筠婷回過神,點頭道:「我省得,嵐哥兒,你放心,如今我的心思只在如何能好生學習精進,早日通過考試進大學部,給咱們母親爭口氣。讓如今瞧不起咱們的人知道,咱們並非是野種,並非是徐家的狗。」說到此處,阮筠婷心中豪氣頓生:「今日咱們附庸與徐家。有朝一日,我要讓徐家附庸於我!」
見姐姐如此豪氣沖天,阮筠嵐心中也被點燃了希望,重重的點頭,道:「我也是。我也會好生努力。」
十遍的家規並不多。阮筠婷工整抄完之後,便讓阮筠嵐將她抄完的家規給老太太送去,順便也能打探徐凝霞與徐凝芳是如何處置的,自己則是回了靜思園。
才一進門,正看到穿著桃紅色襖裙的羅詩敏在院子中間急的團團轉。
「羅姐姐?」
「哎呀婷兒,你總算回來了。沒事吧?徐老太太可有重罰你?」羅詩敏快步過來拉住阮筠婷的手仔細打量了一番。
阮筠婷感動莫名,羅詩敏待她倒是真心實意的好。
「我沒事,老太太念及我身子沒痊癒,只讓我去祠堂抄寫家規十遍,然後回來閉門思過。」
「謝天謝地,哎!」羅詩敏拍著胸口舒了口氣,續道:「你不知道,今兒的事可嚇壞了我們,我表哥直嚷嚷著要來幫你去老太太那裡說情,要不是蘭舟攔著,說他來不如去請世子爺來,身份貴重說話比較有分量,表哥早就衝了來了!」
「什麼,是蘭舟請了世子爺?」
「是蘭舟與我表哥一同去的。」羅詩敏笑道:「得了,你沒事就好,我還要快些回君家去,表哥和蘭舟都在等訊息呢。」
「哦,好。」
阮筠婷有些發愣,韓肅能來,她感動,羅詩敏與君召英的關切,她感動,最想不到的是原本獨善其身的君蘭舟,竟然還能為了她的事情給君召英出主意。
羅詩敏帶著丫鬟代雲離開了。阮筠婷發愣的功夫,卻聽背後屋頂上傳來鄙夷的一聲:「想不到你人不怎麼樣,還有不少狐朋狗友關心著!」
阮筠婷嘆了口氣,並不回頭,而是嫋娜移步上了臺階,道:「想不到堂堂徐家六小爺,卻如樑上君子那般,專愛聽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