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4 苦是甘糖甜是霜

言希憤憤:「好看的跟您有仇啊?」

魏醫生冷笑:「長得好的大多心術不正。」

言希訕笑,緩步開啟門,一下子撲進阿衡懷裡,淚汪汪:「阿衡,疼死了。」

阿衡心疼,摸言希頭髮:「沒事兒啊乖,沒事兒了,回去給你煮雞湯。」她回頭問魏醫生,賠笑,「魏醫生,您看,我們言希的病……」

魏醫生說:「每週來一趟,做完針灸一個小時內必須一直步行,不能休息。」

阿衡眼睛緩緩漾起笑:「這麼說,言希的病,能好?」

魏醫生說:「看他對針灸的感應能力很好,如果堅持下去,應該可以。」

她看著懷中的言希,溫聲開口:「聽見了嗎?」

言希眼睛亮了起來:「阿衡,我們結婚時,我能抱著你上禮堂了嗎?」

阿衡點頭,笑容更加溫柔清晰。她牽著言希的手,陪著他緩慢步行,一直不停,於言希,那麼困難。

他說:「拜託,讓我看著你的背影走。」

阿衡卻很堅持,她說:「這次,我們一起。」

每一週,都是阿衡陪言希走一個小時,然後再騎腳踏車帶他回家。

十二區離戈博蘭不算近,騎腳踏車還要一個小時。大概過了不到一個月,腳踏車報廢了。

阿衡之前被罰了一個月工資,一直緊巴巴地過日子,再加上言希的醫療費,雖然不算多,對現在的他們來說卻還是一大筆錢。所以,阿衡決定不再買一輛,言希走完一個小時後她揹他走完剩下的路程。

言希死活不願意:「我們坐地鐵。」

阿衡:「地鐵難道不要錢嗎?」

「那公交?」

「公交也不免費。」

「那……我走回去。」

「你還沒走回去就廢路上了。」

「醫生不是讓多練習嗎?」

「沒這麼多。」然後,不等言希說話,阿衡就揹著他往回走,她說,「你看你多瘦,瘦得一陣風都能刮跑。」

巴黎的冬天,2007年,飄雪的第一天。

她揹著像個球一樣的言希,微笑著說:「言希,你真的太瘦了,還要再多吃些。」她咬著牙,嘴唇發白,臉上都是雪花,額頭憋著青筋的模樣。

言希在她背上,忽然笑了。

他說:「溫衡,你是有多愛我?」

阿衡愣了半晌,才淡淡開口:「上輩子欠你的。我害了你害了你全家,這輩子來還債的。」

她用棉花給言希縫了一個護膝裹在他腿上,一路踩著雪,走了許久,似乎走到了天和地的盡頭,才是家。

言希裹著的圍巾在針灸的過程中不小心碰掉了,魏醫生看到了言希的樣子。

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像受了巨大的欺騙,中途收了針,說:「你們走吧。」

阿衡和言希都傻眼了。他們沒想到,老人會發那麼大的脾氣。

老人說:「我不會再給你看病,你們這些骯髒的騙子!」

阿衡嘴唇乾澀,試圖解釋:「我們只是沒辦法了,言希的腿一直好不了。我雖然是個醫生,但是對他的腿卻一直沒辦法。您能知道看著自己的親人生病卻無能為力的痛苦嗎?」

魏醫生卻像被觸動了什麼,怒氣沖天:「滾,都給我滾!」

阿衡眼裡的淚跟珠子一樣往下掉,她哽咽了:「為什麼呀?言希的腿馬上就好了,您明明知道,一旦半途而廢,他的肌肉會加速壞死,以後只能鋸掉腿,您怎麼能這麼不厚道?」

魏醫生卻關了門,說:「滾,我不想再看見你們倆!」

言希一直站在旁邊不吭聲,他扶著牆,看著阿衡哭。他額上還殘留著針灸後的汗水,忽然笑了:「不要哭,阿衡。」

阿衡蹲在地上,額上的絨發散亂,吧嗒吧嗒地掉眼淚,說著好不容易。

言希扶著牆走到她的身邊,呼嚕一把那張小臉上的眼淚,說:「哭什麼?起來,不哭,我們回家。」

阿衡哭得昏天暗地,她說:「我走不下去了,言希,我很累,真的,很累。」

他說:「站起來,溫衡,再不起來我抽你。」

阿衡看著他,紅著的眼睛滿是淚水,她說:「言希,我累。」

言希蹲在地上,背微微傾斜:「上來,我揹你回家。」

阿衡吧嗒吧嗒繼續掉眼淚,說:「你的腿還沒有……」

他卻火了:「溫衡你他媽的給我上來!腿就算廢了、鋸了,今天老子也背自個兒媳婦兒回家,快點兒!」

阿衡遲疑,向後退了一步。

言希卻不吭一聲,一手握著阿衡的手,另一隻手攬著阿衡的腰,站了起來。

他步履蹣跚,弓著背,咬著牙,每走一步,額上的汗就密了一層。

他說:「我以後每天都給你,給我們的孩子畫畫,然後開一間畫廊,展覽的全是你們,好嗎?寶寶,別哭了。」

他說:「我雖然不能把你抱進禮堂,可是,我敢說,這個世界,只有我敢娶你。」

阿衡問:「為什麼?」

他笑了:「誰去娶你,我殺了他。」

他說:「你總是,想聽我說喜歡你,可是,寶寶,你還預備讓我怎麼比現在更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