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9 誰為誰不懼流年

言老身後一直陪著張參謀父子,張若唇角微妙地帶著笑意,冷冷地看著言希。

言希身後站著阿衡,阿衡說:「言爺爺,您這是做什麼?」

言老看著阿衡的眼睛,高深莫測,彷彿澆了一盆冰水在阿衡身上,他說:「阿衡,跟你沒有關係。」

溫老卻目光大定,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幾人祭奠了好友,一陣痛哭。

幫襯達夷過了辛老五七,言老拿出一張護照扔給言希,說:「跟我走,回美國!」

言希搖頭,很認真地說:「我想要,和阿衡在一起。」

言老卻失望透頂,他說:「你還要拿阿衡做幌子嗎?」

他說:「言希,我培養你一輩子,想著你秉性聰慧,想讓你接我的攤子,可是你為了一個男人,太讓我失望了。」

言希眼神澄澈,他說:「我想和阿衡在一起,跟陸流沒有關係。」

言老卻已經聽信了一眾老部下的話和滿b市上流圈子的風言風語,言希一人之力不可能敵過泱泱眾口。

所謂,人言可畏。

言老看著孫子的耳朵,嘆了口氣:「小希,不要再做《狼來了》的孩子了。即使是阿衡,你看溫老三的態度,擺明不想把孫女嫁給你,你跟爺爺回去吧,啊?爺爺給你找個好醫生瞧瞧耳疾。」

言希搖頭,說:「我要跟阿衡在一起,我要娶她,我想有個家。」

言老卻狠下心腸,沉聲:「言希,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是跟我走;二是和言家斷絕一切關係!」

他只當孫子欺騙,他斷不能允許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讓言家貽笑大方。他培養這麼多年的繼承人不是一個戲子。

言希看著天,忽然笑了:「如果沒有三,我選二,我想有個家。」

不再孤獨,不再寂寞,不再被辜負,不再被拋棄,有保護自己和可以保護的人。

言老拂袖,搭飛機離去,隨之,凍結了言希的所有信用卡。

高高在上的言家,和言希再沒有關係。

阿衡返校之前和祖父長談一整夜,第二天家人問起,溫老抱著鳥籠子充耳不聞。

阿衡的考試成績全院第一,拿到了去法國留學的資格。

她問,能不能帶家屬?

院領導說,可以,但必須自費。

阿衡打電話說:「我在h城等你。等你,嗯……三天,到上飛機的最後一秒。」

言希微笑,那笑容真美,像個孩子。

他說:「好。」

第一日,達夷出了事,被下了單子,說公司偷稅漏稅高達千萬。辛老屍骨未寒,達夷卻被帶到了看守所。

言希問他:「是不是有這麼回事?」

達夷搖頭:「賬務一直都是陳倦在管。」

找到那朵玫瑰花兒的時候,他正與陸流談笑風生。

言希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覺得荒謬:「你和陸流是一夥的嗎?你跟達夷的感情是假的嗎?」

陸流微笑,勝利者總有一種高姿態。

陳倦低著眼睛,聲音苦澀:「是,我是。你知道,我一直喜歡陸流。」

言希大笑:「這一招真妙。連辛爺爺也在你們的計劃之內吧?瓦解了辛家,而言家因為我這個汙點聲名狼藉,獨剩陸家巋然不動,妙,真妙!」

陸流眯著眼說:「言希,我說過,我不會給別人做嫁衣。」

言希卻抬起陳倦的下巴,居高臨下,目光冰寒,咬牙切齒:「陳倦,你耳朵跟我一樣,也聾了嗎?聽見了嗎?為了這種人,你害了朝夕相伴八年的辛達夷!」

陸流淡淡地掃了陳倦一眼。

陳倦病還未好,猛咳起來:「是,辛達夷算什麼東西,他死了跟我有什麼關係?」手卻是掐著桌角穩住身形。

言希問:「陸流,你想要什麼?」

陸流微笑,反問:「言希,你現在還有什麼讓我瞧上眼的東西嗎?你踐踏了自己的靈魂,把我耗盡半輩子養出來的靈魂裝了別人,已經毫無用處。而溫衡,我小瞧了這個女人,她毀了我的心血。她不是說她想和你在一起嗎?我偏偏不讓你們在一起。」

言希眼睛明亮,大笑出來:「陸流,你什麼時候腦子變笨了?只能想出這種八流的電視劇劇情。不就是溫衡嘛,溫衡又值什麼,蠢笨如斯,陸少也瞧得入眼嗎?」

他打電話,當著陸流的面,目光灼灼,背脊高貴:「溫衡,你走吧,我喜歡的是陸流,不要再回來,也不要再自欺欺人了,我改變主意了,不和你一起出國了。」

阿衡沉默,只有呼吸。

半晌,她說:「知道了。」掐斷了電話。

還有兩天,離她上飛機最後一秒還有兩天。

第二日,辛達夷的一千萬補齊,撤了案,檢察院不再提起公訴。陳倦消失,不知去了哪裡,建築公司全部資產也隨之不翼而飛。

第三日,辛達夷平安出獄。言希帶著他吃了一頓烤肉,兄弟倆兜裡的錢加起來不足百元。

吃完烤肉,所謂紈絝,灰飛煙滅。

言希語氣很溫柔,抵得過達夷與他相識的二十五年。他拍拍他的肩:「達夷,我得去見阿衡了,你好好活。」

達夷狐疑:「你不怕陸流對阿衡不利……」

言希微笑,他說:「我不怕。我想和阿衡在一起,我想要有個家。」

他說:「你好好地活著。」

他開著酒紅色的跑車,上了高速。

一百八十碼的速度,鬆開了白色襯衣下的手。

他微笑著,如此從容。

車像火色的鳳凰一般,高高遠遠地飛翔著。

他要看到阿衡,曾經為他唱著山歌的阿衡。

那首歌怎麼唱的來著?

人若有知……配百年。

人若有知配百年。

遠方,駛來了什麼?

他閉上了眼睛,嘴角的一抹微笑,像極了絢爛的初開的桃花。

黑暗中,發中的血在滴落,那樣減弱的心跳。

言希忽而想起,他的阿衡,要的也許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喜歡你」。

跌跌撞撞這麼多年,他的小情人,一直不知道,他是,那樣那樣的「喜歡你」。

也只是一瞬間,時空旋轉,血色猩紅,打散在車窗。

第三日,阿衡一直貼在胸口戴著的言希送的戒指,他一直以為她丟了的戒指,斷了線。

她望了他們共同存在的國土,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