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6 已經忘了天多高

阿衡沒好氣,盛了三碗餃子,說:「白菜豬肉餡兒的,趕快吃,吃完滾。」

fabio聳聳肩:「winnie,你是因為小氣,男朋友才提分手的嗎?」

fabio是個大咧咧閒散完全具備意式風格的雅痞式人物,家裡是開餐館的,就是因為聽說中國菜好吃才慕名來中國留學,學的是營銷。

阿衡說:「你才小氣,你們全家連你家的義大利麵都小氣。」

fabio窘。

tom遞給阿衡一杯紅酒,靦腆的澳大利亞小夥有些不好意思:「winnie,和你認識,很高興。」

阿衡笑了笑,咕咚咕咚喝完:「我也是,本來以為今年就我一個人過年,有你們在身邊,很高興。」

jenny也敬酒:「我還以為中國人像你這樣的眼睛才漂亮,結果,還有很大眼睛也很好看的人,真有趣。」

阿衡抽搐:「您這是夸人呢?」

「whynot?樓下的那個男孩兒真的很漂亮。」jenny嘟囔了一聲,和阿衡碰了酒。

他們吃完鬧完已經到了凌晨,fabio臨走時對阿衡似笑非笑:「那個字,我記得念‘heng’,是吧,winnie?」

阿衡洗洗漱漱,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半夜做了個噩夢,驚坐起,在黑暗中適應了一會兒,電子鐘這會兒顯示的是凌晨三點半。

她赤著腳拉開窗簾,窗外白茫茫一片,綿綿不斷地落著雪花。低頭四處張望著地面,白色的雪影,什麼都看不清。

她穿上拖鞋,拉開門,腳步無聲。

走到樓下的時候,宿管房間的燈滅著,大門的鑰匙放在門口小郵箱裡,是留著給學生備用的。當然,只有留學生公寓有這種待遇。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把鑰匙伸進孔洞。

開啟門的一瞬間,風灌進了披著的外套裡。

在雪裡繞著宿舍樓走了好幾圈,什麼黑外套、大眼睛,統統都沒有。

她搓搓手,自己卻笑了。

溫衡,你傻不傻。不對,是他又不傻。

轉身,卻在小賣鋪門口看見一個雪人,隱約露出黑色的衣角。

她走了過去。

那人沒注意,手裡拿著一支菸,哆哆嗦嗦地靠著牆角,藉著屋簷避風,點火。

身材清瘦頹廢,戴著帽子,塞著耳塞,早已不是兩年前,之前的五年的那個少年。

高傲而美麗。

她從不知道,言希,會吸菸。

她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的手指,看著他凍得麻木,動作緩慢遲鈍。

輕輕奪過了他手中的煙和打火機,他詫異地轉身,眼睛瞪得很大,大到快瞪出眼淚,呼吸卻急促起來。

他張了張口,卻只能沉默。

阿衡避開他的眼睛,說:「你跟我進去。」

他默默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雪路,樓梯,緩步,房間。

房間鋪的是地毯,言希看著自己溼漉漉的衣服和鞋,想了想,有些費力地說:「我就是來看看你,這就走。看你好不好。今天大年三十。」

他撥出的氣都是涼的,邏輯混亂,詞不達意,阿衡卻聽懂了。

她有些粗魯地把他拉進房間,拿了在取暖氣上烤著的毛巾扔給他,臉色冰冷。

言希擦乾淨了頭髮,阿衡又倒了一杯熱水,示意他脫下外套放在取暖器上烤著。

遞給他熱水的時候,他的手凍僵了,沒拿好,打碎在地毯上。他侷促,站了起來,看了阿衡一眼,小心翼翼。

不知所措、沉默沒有自信的樣子,哪裡還有當年那個跋扈少年的影子?

阿衡不說話,看他面孔發白,黑髮上不停滴著雪水,又拿出一床被覆在原來的毛毯上,指著被窩讓他躺進去。

言希搖頭:「你睡哪兒?」

她把他拉進被窩,自己也躺了進去,說:「睡吧。」

伸手,關了檯燈。

他的手很涼很涼,不小心觸到阿衡,卻迅速躲開,生怕凍著她。

阿衡卻伸出手緊緊抱住他,言希輕輕掙扎,阿衡卻閉上了眼睛:「言希,你他媽再動,給我滾。」

從不會吸菸的言希學會了吸菸,從不說髒話的阿衡學會了髒話。

言希總愛教不會說京片子的溫衡說髒話,溫衡總說男人吸菸是不是會顯得很有男人氣概。

曾經的曾經,溫衡死活學不會髒話,言希高傲著臉鄙夷:「他媽的誰說老子不抽菸就不男人了?」

他僵了肌肉不敢動,她抱著他像抱著個大的布偶娃娃。

言希的手指開始變暖,趨向阿衡的溫度。

她心裡卻突然很疼。疼得連眼淚都出不來。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毛衣,興許還抓疼了他,他縮在被窩裡悶哼了一聲,卻不躲避。

她說:「言希,你是不是在偷笑呢?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是不是想,這個世界怎麼有這麼好騙的女人,比什麼變形金剛綠毛怪鋼琴好玩多了是不是?騙了多少次,還是說什麼就信什麼?言希,你喜歡一個男人,想待在他身邊,你跟我說,信不信我掃好房子送你走,你騙我幹什麼?你說你聾了,除了達夷那樣的缺心眼會信,你以為我還會信嗎?言希,你以為我會信嗎!你他媽喜歡男人就喜歡男人,拉上我幹什麼!這遊戲就這麼好玩嗎,玩了七八年你不累嗎,言希?」

她伸手去拽他耳上的那對東西,他卻輕聲開口:「阿衡,你要是拽了,我就聽不到你罵我了。」

他說:「阿衡,我想聽你說話。」

她卻狠狠咬住他的肩頭,眼淚掉了出來:「你這個畜生,還在騙我,還在騙我,我是有多好欺負?!」

他摘了耳塞:「阿衡,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些。」

黑暗中,他的眼睛晶瑩,掙扎中滿是無從抵抗的悲傷。

她卻吼出了聲,破了嗓子:「你怎麼這麼自作多情!我好受不好受,是你用一雙眼睛能看出來的嗎?想要我舒坦是嗎,你他媽的把我的言希還給我!

「還回來,你這個畜生,殺人的畜生,殺死了我的言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