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母嚇了一跳:「阿衡,你怎麼了,今天平安夜吃蘋果了嗎?」
阿衡卻打斷她的話:「媽,我不在的那兩年,雲家有什麼變故嗎?」
媽媽不喜歡她和雲家來往。阿衡怕溫家切斷在在的醫療費用,一直都是偷偷聯絡醫院。雖然會定期給醫院打電話,但醫院並不會十分清楚地把病人的病況一一詳述,她所知道的只是大致。從他住院到出院,她把每一次都清清楚楚地記在了日記本上。
溫母愣了愣,說:「沒什麼事兒呀,就是之前他們家的兒子做手術,說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想見你一面。起初是寫信,後來又託人捎來一麻袋筍乾,說是家裡自己醃製的送給咱們家嚐嚐鮮,看你能不能抽出時間看看他們兒子,那個孩子想你了。我想著這事兒找你也沒什麼用,而且三天兩頭打電話,你爺爺好靜,挺煩人的,就拒絕了。不過我給南方軍區醫院打了個電話,讓他們照應點兒。後來他手術不是成功了嗎?現在那袋筍乾在家快發黴了都沒人吃……」
阿衡輕輕開口,卻魂若遊絲,眼睛沒有焦點地看著亭外的雪花紛揚,微小飄忽的笑容。
「媽,您真的把我當作過您的孩子嗎?您知道我有多愛您嗎?我時常覺得您是世界上最美麗、最年輕的媽媽,我第一次見您的時候一直在想,您怎麼能長得這麼好看呢,我又怎麼可能是您的女兒?可為什麼,我每一次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您的時候,您總是用我無法拒絕的理由把我拋開。」
她的聲音很小,眼淚卻不停地從眼中湧出。
「媽媽,您如果曾經有一分一秒像我愛您的萬分之一那樣愛著我,如果您能像我因為您的不高興而時常擔心難過的那樣,會不會稍微替我著想一下呢?您說的雲家的兒子,他不是一捧卑賤的塵土,或許在您眼裡他比我的阿爸阿媽花費許多日日夜夜做的筍乾還要不值錢,可是,您的親生女兒卻是這捧卑賤塵土的姐姐,甚至在農村小鎮,因為他是個男孩兒,我還不如他值錢!就像思莞會拼死保護爾爾一樣,我也會因為這個在您心中低微得一無是處的孩子而哭泣、而難過,放棄自己曾經擁有的家。媽媽,如果您真的愛過我……
「如果,您真的曾經愛過這樣一個卑微的孩子……」
她放下了話筒,走在雪地中,左手上的氣球不知何時早已遺失。
那個話筒是荒謬的倒立的姿態,垂著的電話線不堪重負,隱約有悲傷的呼喚「阿衡」的聲音傳出。
阿衡,阿衡。
阿衡不知道自己怎麼回到寢室的。她脫了衣服就縮排了被窩,一開始很冷很冷,後來又很燙,意識終究,模糊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大姐無影見阿衡醒了,有些擔心地用額頭探探她的額:「燒得厲害,去醫院吧。」
阿衡點頭說「好」,嗓音卻沙啞得不像話,扁桃體似乎也發炎了。
小五搖頭:「不行,去了阿衡要隔離一個月。咱們去實驗室配點藥,回來給她注射就成了,不到三十八度吧?」
小四抽出阿衡腋下的溫度計,眯眼看了看,三十八度七。
小三跳腳:「胡鬧,就咱們幾個半吊子,孩子眼都燒紅了,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賠不賠!」
無影皺了皺眉,給阿衡裹上大衣:「行了別說了,咱們分頭行動,小四知會輔導員一聲拿個假條,我和小三帶阿衡去醫院,小五給今天上病理的鄧教授請假。」
阿衡既然是高燒,去校醫院免不了住在發熱門診病房,然後,被隔離,治病,量體溫,觀察。
小五每次看她都是隔著鐵欄杆,跟探監似的,抓住她的手抹淚,阿衡你什麼時候回來呀;抹淚,阿衡你不回來我期末考試可怎麼辦啊我抄誰的呀;再抹淚,阿衡要不要我跟你老公說讓他來看你。
阿衡說:「他要是打電話到宿舍了,你讓他去死。」
小五:「難道說,你家內口子滿足不了你的慾望。你*上升,熊熊燃燒,所以才燒起來的……」
阿衡抽回因為醫院可惡的伙食而枯瘦的手,望天:「你也去死。」
小五說:「別啊,我死了誰給你帶果凍誰給你帶糖啊?我昨天才買的,給。」
阿衡噓,偷偷瞄了四周一眼,沒有醫生盯著,拿病服一裹,裝肚子疼側著身子躡手躡腳回了病房。腦袋鑽回被窩,開啟手電筒,瞬間噘了小嘴,五姐我要吃的是真知棒不是奶油棒我討厭奶油棒的呀。
孩子正鬱悶著,醫院的醫生說:「五十三號,有人找。」
阿衡掀開被子看床牌,自己果然是……五十三號。
下了床穿上拖鞋,老老實實跟在醫生身後去會客。
路上碰到相熟的同學問:「您在這兒住多久了?」
「二十三天零八個小時了。」
「羨慕,您快出去了吧?」
「是啊,唉,終於熬出頭了,您呢?」
「喲,我不行,還得十五天零四個小時呢。」
於是,您把天換成年,把小時換成月,聽著可能更順耳些。咳,更似曾相識更有監獄的感覺。
阿衡穿著病服走到鐵欄杆前,一瞅,稀客,雲在。
雲在笑了笑:「你可真有本事,你們寢室的人都逮著我罵呢,說是因為給我做飯你發燒到三十九度,我卻是個無情無義的小兔崽子,連你這個做姐姐的一面都沒探過。那請問阿姐,你有什麼指示?」
那句「阿姐」是他小時候的習慣稱呼,聽到阿衡耳中,卻是說不出的刺耳。
阿衡定睛,黑亮的眼珠看著他,她說:「我配不起你一句‘阿姐’,從此便橋歸橋路歸路吧。你陪我夠久,三十萬值了。從今以後,別和我這種有錢人在一起了,有錢人的遊戲你還真玩不起。」
轉身,拂袖而去。
坐回被窩裡卻抹起了眼淚。
我多愛你啊,可除了交換的價值還有別的用嗎?我多疼你啊,你轉眼要別人的三十萬也不要我的照顧,你見過一個月自個兒吃小鹹菜給你買肉的有錢人嗎?你有委屈,想要你的阿姐,可如果把舊時光還給你,那個阿姐難道不會選同一條路,走進溫家嗎?
你個,你個……小東西!
阿衡擦掉眼淚走到窗前,雲在的背影在冬日的陽光中閃耀著。
舊時光它是個美人,讓人怎麼恨得起來。
阿衡放寒假時,是思莞來接她的,說言希有事來不了。阿衡想了想,不來也好,自己看見他估計會控制不住拍死他的衝動。
言希的心思越發難懂,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麼。
思莞開車,看著前方的高速公路,小心開口:「阿衡,你生媽的氣了嗎?雲家的那個孩子,啊不,是雲在,媽媽她不是故意的。當時你不在家,媽媽在人前編的理由是你生病了,所以送到南邊養病唸書。何況她本就想著不讓你和過去的一切聯絡了,索性在南邊過一輩子,以免捲入旋渦當中。而且,媽媽始終認為,言希他——」
阿衡接話:「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是嗎?」她低下眼瞼,說,「我知道。他太聰明,心機太重。而我太笨,總是趕不上他的步伐,我一直都知道。」
思莞苦笑:「不是,完全不是這樣。媽媽爸爸擔心的從來不是這個,他們怕的是,你太喜歡他。」
阿衡臉上一陣青一陣紅,「太喜歡」,這詞,太……露骨。
思莞掃她一眼,直搖頭:「你以為你藏得多嚴實呢,單純如達夷都能一眼看出。我們幾個一起出去玩,達夷常常開玩笑問言希什麼時候下聘。」
阿衡搓搓臉上的紅潮,說:「現在大家都知道我們談了,問這個不正常嗎?」
思莞嗤笑:「你當他問這話是什麼時候?高一下學期!」
阿衡頓時窘迫起來,臉像火燒雲。
思莞轉著方向盤,說:「阿衡,人人都知道你愛言希,包括言希。人人都知道言希疼溫衡、寵溫衡,可是包括你都清楚,這和愛不是同義詞。
「阿衡,你的底線他一清二楚,可是,他在想什麼你一無所知。阿衡,如果你要的是他的愛情,那麼,你永遠是輸家。」
阿衡不說話,頭抵在車窗上,說:「思莞,雖然對你說這種話顯得虛偽,但我一直在努力,讓言希有更多選擇我的可能,不因為還債,也不是報恩。」
阿衡覺得很奇怪,她從未想過要和思莞這麼平心靜氣地談論言希,他們雖然彼此模糊稀釋這種定義,但是,除了兄妹,他們確實還是情敵。
思莞卻笑:「在很多時候,你需要跨越的,比陸流還要多。他所要考慮的,甚至只是性別。」
思莞不拿自己做比較,卻說起陸流,言下之意,很明顯。
阿衡需要跨越的,是言希的愛情,而陸流,除了性別,顯然是沒有這種考慮的。
再言下之意,可以推出「言希喜歡的人是陸流」的結論。
阿衡笑了笑,臉上的表情卻很難受,她說:「哥,不要再說了,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見。我有我努力的目標,但這和言希無關。他除了接受,還有拒絕的自由。如果他因為怕我傷心而不忍心和我分離,這已經和愛情有關。你不能說也沒有理由說,言希不愛我。言希不是個善良的人,也不會因為我變得善良,可是他對我的方式卻會讓我常常錯覺這真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這還不足以證明一些東西嗎——」
思莞卻打斷她的話,修長的指揉了揉眉心,深吸了一口氣,說:「如果,我是說如果,他忍心離開你,你會怎麼想、怎麼辦呢?」
阿衡低頭掰著指頭數:「如果他離開,那就是忍心。既然忍心,他指定……指定……也覺得沒愛上我的可能了。」
思莞卻轉頭,認真看著她:「你呢,你會怎麼樣?告訴我。」
阿衡呆:「失戀了會哭會喝酒會難受,這還用我告訴你嗎這?」
思莞卻撲哧一聲笑了,眼中有晶瑩閃過,斯文卻粗魯地開口:「你媽的,跟你哥一個材料做的,金剛鑽。」
阿衡瞄他一眼:「你媽的。」
溫媽媽在家等兒子女兒的時候連打了兩個噴嚏。
張嫂在廚房從一捧糟壞了的筍乾中挑乾淨能吃的,嘀咕著:「這都放多久了,怎麼現在才想起來吃,早幹嗎去了?」
言希心裡並不清楚阿衡在生他的氣。只是湊巧,他打電話到她們寢室時,小五都會很抱歉地說一句:「不好意思,阿衡在廁所。」
他有一天打八遍,次次都在廁所。
言希說這是尿頻還是便秘啊?
小五訕笑,都有都有。
然後言希就知道了,阿衡大概很忙,忙到沒空搭理他。摸著不存在的鬍子感嘆,孩子長大了,果然需要那什麼,那什麼私人空間啊。
給雲在發簡訊讓他多多照顧阿衡,雲在卻發了個笑臉,一句話:「我還以為你有多愛她。」
這語氣太模稜兩可,到底是諷刺還是開玩笑?
如果是開玩笑該這麼翻譯,哈哈你愛她沒有我愛她多啊;如果是諷刺,哼哼,你如果真愛她,還需要通過我來了解她的一舉一動嗎?
兩種解釋言少覺得都彆扭,於是吐口水,發了一句:因為你是雲在所以我才忍你的,我告訴你小子。
因為你是雲在。
真的。
在溫家見到阿衡,她同家人已經能和睦溫馨相處,言希老懷安慰。
只是孩子不搭理他,看見了,淡淡地說幾句客套話,就鑽到廚房、客廳、臥室,隨便任何一個沒他的地方。
他忘了,也或者有些別的什麼理由,反正沒有提讓阿衡回言家住幾天的說法。儘管對阿衡來說,言家更像她的家。
思爾笑:「你怎麼這麼殘忍啊言希?」
言希卻彎著大眼睛,跟著少兒頻道的布偶娃娃發瘋,飆高音:「兩隻老虎,兩隻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耳朵,真奇怪,真奇怪……」
阿衡捂耳朵,在銅火鍋中添清湯,小聲嘀咕:「什麼啊,是一隻沒有尾巴,你以為你是復讀機呢。」
思莞紳士,不捂耳朵,卻面朝著牆壁不停顫抖,眼圈都紅了,被言希踢了一腳,附送一顆桂圓大的白眼。
b市人到冬天愛吃火鍋,再傳統些的都喜歡吃燒炭的銅火鍋。高高的煙囪,薄薄卷卷的羊肉片,一家人坐在一起,讓人看了都覺得紅火熱鬧。可炭要是買得不好,總容易冒黑灰,吃得人灰頭土臉,有時候還爆個火花,嚇得人心驚肉跳。但家裡人愛吃,溫媽沒法,臨過年總是因為挑炭忙活些日子,頗費心力。
今年還算好,溫父以前帶的一個兵轉業前專程來送了幾袋好炭,說因為知道溫副軍的舊俗,雖然只是些便宜東西,但燒烤火鍋都用得著。另外還拿了一個藍布的包,說是整理的剩下的溫副軍的遺物。
溫母開啟,是一個硬皮的厚重的日記本和幾封未寄出的家書,其中一封,收信人是溫衡。
阿衡看了信,疊好整整齊齊地放在抽屜的最底層,又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封回信燒給了父親,在他牌位前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嘣嘣響,聽得思莞、思爾心驚肉跳,這麼結實,這讓後人很難做嘛。
結果輪到他們磕頭,咬牙死命地往地板上撞——爸,咱一樣孝順!
站起身,一人腦殼上一個包,阿衡略勝一籌,思爾捂包斜眼:「自虐狂。」
阿衡無奈:「我自有我的道理,你們跟我爭個什麼勁兒。」
言希抱一個碗,裡面幾片涮肉,探了對大眼睛:「磕完沒,磕完了都出去吃火鍋,我上炷香。」
三人默默讓位。
言希笑嘻嘻地把碗放到一旁,捻香,對著牌位磕了個頭:「溫叔叔,新年快樂,在天上少吃些肉,小心膽固醇。另外,您順便保佑侄兒財源廣進美人環繞排骨倒貼尤其心想事成吧。」
二人黑線,一人青臉。
年二十九,溫家老人攜一枚言姓外人剛吃完火鍋,外面就飄起了雪。開始是小雪,到後來鵝毛,紛紛揚揚了一下午才消停。
達夷小孩兒性子,雪剛停就拍了溫家的門,拉著一幫人打雪仗。
言希說:「我優雅人兒,一般不幹這幼稚事兒——」
話音還沒落,阿衡就壓實了一個雪球砸了過來,結結實實地蓋了言希的腦袋。
達夷、思莞、思爾三人大笑:「喲,優雅人兒。」
言希拍拍腦袋的雪,齜牙,怒目:「笑毛。」轉個身,笑臉沒擺好,女兒還沒喊出來,阿衡就憋足吃奶的勁兒又砸過來一個雪球。
她站在白茫茫的雪中,有些距離,看不清表情。
言希「靠」,心想我怎麼著你了,回來十幾天不給個笑臉就算了,還處處擠對人。我疼你疼到心坎上,丫就這麼報答我啊?
憋了一股氣,甩手想離開,阿衡一個雪球朝著他後腦勺又砸了過來。
言希徹底火了,團了一個小雪團朝著阿衡就砸了過去。
達夷沒看出倆人的貓膩,傻笑著「我也玩」,團著雪加入戰局,左右倆人倆雪球,一人一個,不多不少。
後來發現不對勁兒啊,他基本上屬於單線,有去無回型的。兩人根本不搭理他,脈脈拿雪球狠狠傳情,你來我往熱火朝天,速度、破壞性快比上*了。
靠,太熱情、太*了,受不了了!
達夷捂眼,扭頭對著思莞、思爾開口:「你看這倆,眼神直勾勾的,天雷地火啊。」
思莞嘆氣:「是,都快打起來了。」
思爾拽著達夷:「行了行了,先回去吧,看著倆弱智兒,我消化不良。」
這廂,言希上躥下跳躲雪球,跑熱了,臉紅得像桃花,額上出了汗,團實一個大個兒的雪球,獰笑著向前一陣跑,砸向阿衡。
阿衡被砸中了鼻子,蹲在地上捂著鼻子,半天沒起來。
言希哈哈大笑,拍拍身上的雪,走近,半蹲,手撐在膝上,發上沾了星星點點的雪花,說:「遭報應了吧,讓你壞。」
伸出一隻手想把她拉起來,阿衡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扯著他的胳膊一拉,言希重心不穩,整個人趴在了雪中。
言希怒,從雪中拔出腦袋,側身,頭枕著雪:「我到底是怎麼招你了,判人死刑也得給個說法不是?」
阿衡言簡意賅,輕咳:「三十萬。」
言希瞬間縮水一圈:「啊,三十萬啊,三十萬呢,從客觀上講,它對我,不是一個不能接受的數字;然後主觀上,我沒有六十萬,也沒有八十萬,所以,它是三十萬……」
阿衡淡笑:「從客觀上講,你說的不是地球話;從主觀上講,你說的不是我這種人類能聽懂的話。」
言希冒虛汗,訥訥,半晌才開口:「他……你……你們……」
阿衡微笑,仰頭躺在他的身旁,頭枕著雙臂看著天,說:「我們很好,多謝言少您的三十萬的關心。」
言希不說話,鼻翼能聞到她身上松香溫柔的氣息,很久很久,輕笑:「我還是把事情搞砸了嗎?」
阿衡笑著,語氣輕鬆像是開玩笑,手卻攥著身側的雪:「好吧,言希,我說真的,如果你敢親我……嗯,嘴巴,我就原諒你以及你的三十萬,怎麼樣?」
她在賭博,甚至挑釁,這與她本身的溫和毫無關聯,但卻是平靜地撕開了心底的慾望,甚至自卑。
言希愣了,沉默很久,才臉色複雜地盯著身畔的這個人以及這個人的……嘴。
他知道有一句俗話:薄唇人,薄情人。
阿衡的唇就很薄,還是時常在冬季帶著些乾燥的薄。可是,她可以去評選二十四孝最佳模範青年,和薄情顯然沒什麼關係。
她說那句話時,微微翹著嘴角笑了。
她要他親她呢。
言希輕輕伸出了手,有些猶豫,滯了幾個瞬間,輕輕用指撫到她的眉、眼、鼻,在她臉頰上摩挲徘徊,憐惜萬分,卻……遲遲不肯觸碰她的唇。
他的傻姑娘是個不知羞的姑娘呢。
明亮的眼睛靜靜地毫不躲閃地看著他,卻有失望悄悄閃過,她說:「言希我就知道你親不下去,我就知道——」
他想,你知道什麼,又知道……多少呢?
瞬間,卻急風暴雨一般,狠狠吻上她的唇,瘋狂地向內探索,舌頭和她緊密交纏。
他恍惚間,聽見她的心跳,快要溺斃的纏綿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