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6 最後一味桃花劫

阿衡正正他的帽子:「那不也分了嗎?」

小蝦看著阿衡,忽然來了一句:「姐,什麼叫同性戀?」

阿衡的手僵了,靜靜看他:「怎麼想起問這個?」

小蝦撓撓頭:「我昨天去澡堂子洗澡,有一個男的老偷看我,我哥們兒說,這樣的人就是同性戀。同性戀好惡心呀!」

阿衡皺皺眉:「你哥們兒瞎說呢,這樣的人不是同性戀,是流氓!」

小蝦眨著水汪汪的眼睛:「那什麼是同性戀?」

阿衡想了想,語氣有些嚴肅:「小孩子家,不用知道這些。下次再見有人耍流氓,直接揍他!」

小蝦「哦」,似懂非懂,看著阿衡,卻是他從未見過的惱怒生氣。

z大一貫在九月初開學,阿衡上大三了,課業比較重,於是決定八月底返校。

思莞開車,溫母跟著,要送阿衡到學校。

言希念法律,開學時學校模擬法庭有排練,他是原告辯護人,抽不出空去h城,只同阿衡匆匆見了一面便返校了。

那是她和他一起跨過的第五個年頭。

在十年中,佔了一半,算起來,似乎已經很長很長了。可是,在她未知終點的時候,卻總是覺得,這剩下的五年,遙遠到可以和一輩子爭長較短。

晚年時,總愛念叨著,那是他的十年,不是她的。

她只是用五年愛上一個人,然後用兩年間忘了這個人罷了。

孫子笑著問她:「您愛了那麼久,兩年卻忘了,是不是因為愛得不夠深?」

她想了想,輕輕握躺在壁爐旁睡著的那個長著老人斑的男人的手,笑著開口:「也許吧。」

年少時,常有緣分,如果有更好的定義,她甚至不願稱這一段是愛情。

她們開學時,新生正在軍訓,常常有大二的師妹閒著沒事兒幹去操場瞄帥哥,回來拍桌子打板凳地流口水,最後票選選出新一屆的校草。

連小三小五都跟著師妹去看過幾回,回來兩眼紅心,臉都是紅的,跟烤乳豬一個色兒,最後栽在床上,把阿衡、無影、小四嚇了一大跳,摸額頭才知道倆人中暑了。

無影呸了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幹什麼正經事兒去了!」

小三灌了一茶缸水才緩過來,擦擦嘴,說:「大姐你是不知道哇,今年的質量那傢伙……」

小五激凸,直直站起來搶下句:「那不是一般的好啊!老孃等這麼多年,終於等到真命天子了。」

阿衡喂她喝水,好笑:「你少說點兒話吧。大姑娘的也不嫌害臊,在操場站了一下午,軍訓的沒暈,你們倒是暈了。」

小五晃著手裡的金色索尼相機:「咱啥都不說了,你們自己看吧,這小模樣小身板,簡直趕上言希了。」

小四拿過相機翻了翻,嘁了一聲,畫面太模糊了吧,誰能看清是美是醜啊?

阿衡掃了一眼,是夠模糊的,只看見一個穿著迷彩服戴帽子的身影,瘦高,有些弓背,又有那麼幾分……熟悉?

阿衡揉揉眼,覺得自己是不是花了眼,好像在哪兒見過這個人。

小三垂頭喪氣:「都怪小五,讓她拍個照,手抖得跟打了雞血似的。」

小五拿手扇風:「你倒是不抖,跟在我後邊差點把我褲子給扯了。偷拍有這效果,不錯了!」

無影問:「哪個院的?」

小三就著阿衡的手,咕咚咕咚喝了一氣兒水:「計算機學院的。咱們院的今年算是廢了,還是朝上看著飛白兄養眼吧。」

阿衡眯眼,問這人叫什麼。

小三、小五齊搖頭:「還沒打探出來,但聽說成績很好,入校成績第一。後天開學典禮肯定有他發言,到時候就知道了。」

阿衡沉默了,手中拿個茶缸子,站在寢室靜靜看著相機,思緒卻飄得很遠很遠。

她還記得那些總是雨季的日子,有個人總愛問:「姐,我死了,你會不會哭呢?」

那個人多惋惜:「姐,我從沒有見你在我面前哭過。」

阿衡卻總是板著臉說:「不許胡說!」

他還是好脾氣,笑眯眯:「姐,今年冬天一起做梅花糕吧。」

那聲音,遙遠而清恬。

而冬天時她已在溫家,與他和他心心念唸的梅花糕隔了個山重水複。

傍晚時,她打電話給言希,說:「我好像見到在在了。」

他拿著手機,耳膜隨著她的聲音顫動,這個人的快樂幸福在耳畔一下一下,很清晰很清晰。唇邊有了溫柔的笑意,問:「寶寶,是真的嗎,沒有看錯嗎?」

她點頭,不停點頭,說:「我確定,他是我養大的在在,不是別人。」

怎麼會認不出?

言希說:「如果真是雲在,對待他你真心即可,不必逃避,溫家那邊由我來說。」

他的每一句話,無懈可擊,布了一個美妙的局,等著網收緊。

開學典禮。

臺上的穿著亞麻色線衣的黑髮少年昏昏欲睡,卻被身旁的人推醒:「雲在,該你發言了。」

他「哦」,揉揉眼睛,站在了臺中間拿著稿子唸了起來。

字跡潦草得鬼畫符一般,只有他自己能看懂;聲音則只有一個調,還是念《金剛經》的調,好像白開水一般溫吞無味。

臺上的聽得直打瞌睡,臺下的女生卻尖叫個沒完。

最後,謝謝說完,臺下鼓掌,他卻安然地站在演講臺上,賴著不走。

校長咳了咳:「雲在同學。」

雲在慢吞吞地開口:「還有,最後一句。」然後,緩緩地看了看臺下醫學院的座位,數了數,笑眯眯,「三排十八座的溫衡同學,請站起來,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