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站起身,走到達夷面前耳語了幾句。
辛達夷站直一些,依舊皺眉苦著臉。
阿衡拍拍達夷的肩,微笑:「他說不怪你就不怪你的,不要放到心上。」
達夷眼中滾著淚花,不知道感動還是怎麼的,握著阿衡的手,顫巍巍的:「兄弟,咱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事兒,只要以後不要拿刀砍我就夠了。」
阿衡含笑,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再說。」
新娘新郎白衣聖潔,雙雙站在牧師面前對視,笑顏,耶穌、釋迦,隨便哈利路亞還是阿彌陀佛,起個誓,我願意便好。
阿衡端凝新娘,她手上戴著漂亮的戒指,遠遠地在陽光中閃著亮光。
心頭,變得很暖。
這個姑娘曾經在高中時拿著本《唐詩全集》走到她的面前,促狹地調皮笑說:「阿衡,我昨天唸到一句詩,你看好也不好。」
「哪句?」
那個小才女拖著長腔:「人非木石皆有情,不如不遇傾——城——色。」
阿衡當時臉紅了,詫異別人竟看透,只輕輕道了一聲「很好」。不遠處陽光中,言希正閉著眼,靠著教室的窗背單詞。
那年,也是這般的好日頭,教人滿心希冀。如今,小才女已是別家新娘,她和她的傾城色仍在抵死博弈。
她輕輕伸指,牢牢抓住言希纖細修長的指,她想,她是頂有耐心的,而言希生性浮躁,她總有勝他的一日。
言希詫異,低頭,看著被阿衡握得發白的指節,反手握住她的手,唇角是平平淡淡的笑。
新娘笑得明媚鮮妍,捧著一束鮮花要向臺下拋,待字閨中的好女們蠢蠢欲動,小才女卻看著阿衡,狡黠地眨了眨眼,朝她拋了過來。
阿衡伸手去接,陽光中的花香,緩緩的,似乎下一秒就是幸福的拋物線。
很近很近,撲面而來。
不遠處卻有蜂擁的女孩把她擠到一旁,朝著花伸出手。
阿衡看著滿手的空氣,有些失落。
一雙白皙的手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穩穩地握住花束,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抱歉抱歉,各位,下次請早。」
眾女倒:「丫一男人搶這個幹嗎,準備出櫃嫁人啊?」
那人抹眼淚:「我們阿衡這麼呆,我這個當爹的不早些幫她籌備,你們還讓不讓我孩子嫁了?」
眾女吐血:「言希,你丫為了你家娃,簡直無敵了。」
他笑意盎然,客氣地對著四方眯眼說多謝多謝,把花束輕輕塞進阿衡懷中,由她抱個滿懷。轉而,認真憐惜地撫著她的眉,殷殷開口:「下次,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再主動一些。」
阿衡頷首說:「好,我儘量。」
她抱著花束,臉龐卻是女兒家清澈的紅暈,不知怎麼歡喜才好。
他們吃完喜宴離去,小才女撩著白裙子在身後大喊叮囑:「阿衡,既然遇到,便是木石,也要教他開竅。」
阿衡呵呵地笑,回眸招手:「我曉得。」
我曉得。
某一日,思莞撥言家宅電說要找言希。
言希接了電話之後臉色有些不好看,下午關在房中畫了一下午,沒畫出什麼子醜寅卯。到了晚上卻說要出去一趟,讓阿衡不必做他的晚飯。
阿衡有些詫異,自從她假期回家,他從未在吃飯的時候出去過,總是抱著瓷碗,乖乖坐在餐桌前等著,笑得像個大娃娃。
晝夜溫差不小,阿衡讓他帶了一件紫外套。
他回來時已經到了凌晨,滿身酒氣,幾乎是看到阿衡便支援不住,倒在了她的肩上。外套上也沾著大塊的酒漬,不知是喝了多少。
她給他煮醒酒湯,他卻一夜吐了好幾次酒,連醒酒湯都喝不下,最後吐得胃空了才沉沉睡去。
接連幾日都是如此,傍晚六七點出門,到了凌晨方回家。次次大醉,吐得膽汁幾乎都要出來了。
阿衡問他做什麼了,言希總是沉默,最後一次卻說了是談生意應酬。
阿衡納悶:「你什麼時候做生意的?」
言希回得語氣平淡:「陸流的,他們人手不夠,我幫忙應酬。」
阿衡皺眉,隱而不發。
言希卻依舊故我,半夜才到家。阿衡為他守門,言希卻自己拿鑰匙開了門,不說話,扶著梯自己朝二樓走,臉紅得很厲害,腳步只是強撐著不亂。
他裝作沒看到阿衡。
半夜,雖吐了酒,卻是極輕的腳步聲。
阿衡閉著眼,一夜未睡。
他白天和平時一樣和阿衡談天說笑,拉著她走遍整個古城的每個角落,帶她吃遍了整個老城。小巷子裡的貓耳朵,衚衕中的炸年糕,沿著他幼時成長的痕跡,古色古香的茶坊,一杯花茶,耗過半輪夕陽落山。
他說:「你如果幼時不曾離開,便是這樣的一輩子。」
只是,陽光照不到的地方,他的面色有些蒼白。
阿衡用手支著下巴,不涼不淡地問他:「言希,你究竟,把我當作什麼呢?」她認真請教。
他虛心回答:「自然是女朋友。」
阿衡看著長長尖尖的壺嘴拖曳著滾燙的茶水分毫不差地落入杯中,輕輕開口:「好,你從今以後,不要再和陸流牽扯不清了。」
她說:「你為他這樣,我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