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7 許多想忘的回憶

思莞不安:「怎麼說?」

阿衡坐在沙發上,滷肉飯又黏了過來,她親暱地攏了攏它的翅膀,輕輕開口:「為了替自己的妹妹報恩,待別人家的妹妹這樣好。」

思莞頹然:「你生病時我問你心結在哪兒,你從不肯開口的。何苦等到兩年後,這麼遲才肯說!」

阿衡像是沒聽到他的話,陷入深切的回憶,溫柔地開口:「他見不得你欺負我,只想著如果不是他的妹妹,我們兄妹本不該如此;更見不得思爾對我不友善任性的樣子,好像由他彌補了我的委屈,我便能恢復了溫家小姐該有的樣子,如思爾一般驕傲恣意。」

「你知道吧,言希是個如此分明的人,從不肯欠人分毫。而我不巧在他眼中,便是那個被虧欠了的人。」

她說:「思莞你猜,如果沒有這份虧欠,他從開始時,又能注意我幾分?」

阿衡望著白色的牆壁,上面鮮豔奪目的一幀幀照片,竟也漸漸有些褪色了。

當年,她第一次看到時,還那樣美。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回來。

如果是思念,那這思念,甚至包括隱約的連她都不想承認的恨意。

她說:「我多想皆大歡喜,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過。」

思莞悵惘,嘆氣:「言伯母懷著言希的時候,言伯父有了外遇,爾爾她是言伯父的私生女,她媽媽生下她便去世了。當時言希的父母鬧離婚鬧得很厲害,言爺爺不忍心親骨肉流落在外,便央求了爺爺收留。當時媽媽她正好產下你不久,爺爺為了報答言爺爺,橫下心,瞞著爸爸媽媽把你送到了奶奶的故鄉烏水。」

阿衡問他:「爺爺報答言爺爺什麼,我阿爸阿媽同奶奶是什麼關係?」

思莞避重就輕:「你養母是奶奶舊時好友的女兒,至於報答什麼,我……並不十分清楚。」

阿衡指落沙發,微笑:「思莞,我走到現在,不會再計較什麼。」

言希與她重逢,呵護她寵她,常常像對嬰孩。

半夜驚醒,只穿著睡衣便急步走到她的房間,看清楚她還在的時候,才稍稍放心。合了門,他卻在門外悶聲哭泣。

一門之隔,她閉著眼聽得一清二楚,便再也不願去恨言希。

撫平心緒,她咬著唇低下了頭:「爸爸的事,你們要怪便怪我吧,他確實是我害死的。」

爸爸從顧家坐飛機趕回家,結果心臟病病發,是她沒有聽從媽媽的囑咐,害死了爸爸。

思莞滿目隱痛:「那是我和媽媽故意想讓你逃離……可,你又能懂多少?」

阿衡不說話,想從他眼中看出端倪。

思莞卻撫了她的發,勉強笑道:「女孩兒長大了,心總是偏得厲害。所幸有血緣,我還是你哥哥。」

所幸,不是敵人。

夜間,djyan做節目時輕聲嘀咕了一句:「要是現在有一碗紅燜排骨飯就好了。」

聽眾打電話開玩笑,說要給他送過去。

djyan知情識趣,含笑道:「多謝多謝,只是我有些挑食,五味中有三味不喜,不用麻煩。」

不喜甜食,不愛苦味,不能嘗酸,能吃的也就只剩辣和鹹了。

阿衡知道他晚上沒有好好吃飯,聽著話語中的哀怨落寞,心中好笑,便到廚房做了排骨飯,用飯盒盛好。又想起言希穿得單薄,夜晚寒氣重,便拿了件厚外套,坐公交,一併帶到了電臺。

電臺門口有記者,話筒和攝影機圍了個水洩不通。

阿衡繞道,卻隱約看到包圍的人群中那個眉眼明媚的人。

噢,是楚雲。

楚雲也朝電臺走,旁邊的記者追著趕著問:「是不是探djyan的班?」

阿衡被擠到了一旁,飯盒歪歪扭扭的,險些被擠掉。

楚雲帶著官方微笑說:「我和djyan只是朋友,你們不要多想。」

其中一個記者眼尖,看到楚雲手中拿著一個飯盒,驚道:「難道,是給djyan送飯來的?」

楚雲拉下臉說不是,轉身走得很快,高跟鞋搖曳生姿。

阿衡呆呆地看手中的飯盒,喉中哽著說不出的東西。

她嘆息了一聲,坐在了電臺門口,寒風中一口一口把飯和排骨吃完。吃到最後,飯和肉都涼了,夾在胃中很不舒服。

看了看錶,時針已經快指到十二,言希的節目也快結束了。阿衡把飯盒放下,拿著外套上了三樓演播室。

工作人員問她有什麼事。

她說要找言希。

工作人員問她和言希是什麼關係。

阿衡滯了滯,說:「我是他妹妹,天冷,給他帶件衣服來。」雙手鋪開了外套,是言希常穿的那件。

工作人員方才放行。

阿衡走進去的時候,意外地並沒有見到楚雲。

她的言先生坐在玻璃窗內,戴著耳麥,藍色毛衣,懶懶散散的模樣,有些像在家中剛睡醒的迷糊樣子。

阿衡抱著衣服,笑了。

言希抬眼,看到了阿衡,怔了怔,也笑了起來,一邊勸解著電話另一邊的迷途羔羊些什麼,一邊向她手舞足蹈起來。

阿衡吸了吸鼻子,捂眼,好丟臉。

她走了過去,隔著玻璃,冷熱相遇,霧煞煞的,言希的面孔看得並不明晰。

他的嘴張張合合說著什麼不溫和卻依舊柔軟的詞語,早已沒了少年時的鼻音,清亮帶著磁性很是好聽,和收音機中聽到的並不相同。

她伸手,柔軟的指貼在了玻璃上,窗上的霧氣化開在她指間的暖中。

言希看她,寵溺了眉眼,伸出手,從下向上,五根指一根一根同她緊緊深深貼合。

他趁著空隙輕輕開了口:「等我,寶寶。」

一字一字,無聲。

另一旁導播室等待的楚雲站在那裡,看得分明。她笑,問一旁的工作人員:「姐姐,你見言希這樣溫柔過嗎?」

她指著那兩個用這樣的方式安謐擁有彼此的影,堪堪,流下了眼淚:「姐姐,不要同言希說,我來過了。」

為什麼這麼不平等?她來的時候,他毫無知覺。

原來,你的阿衡,已經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