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9 一樹一花一菩提

阿衡怕引起注意,身體往內縮。所幸,樹洞夠大。

「有人嗎?」是思爾的聲音。

漸近的腳步聲。

阿衡唇有些乾燥,瞳孔緊縮,死死盯著外面。

一雙棕色的皮靴,越來越近。太近了,她甚至看得到,這人膝彎處牛仔褲布料的褶皺。

終於,停止。

她埋下面孔,向著黑暗的更深處,用手捂鼻,抑了呼吸。卻聽到了來人的呼吸,在雪中,微微喘著粗氣。

他死死盯著樹洞,握緊了雙拳。

「言希,是什麼?」思爾問。

他完全遮住了樹洞,背過身擋住思爾的視線,面無表情,平淡開口:「看不清楚,應該是野兔子的窩。」

「哦,是嗎?我最喜歡小兔子,小兔子多可愛。」思爾狐疑,走上前想看個清楚。

阿衡透過微弱的光線望過去,那個少年的大衣看起來,很暖很暖。

他移開,環抱雙臂,挑眉:「說不定是黃鼠狼,黃鼠狼也挺可愛。」

思爾變了臉色,遠遠掃了一眼,黑乎乎的確實看不清,轉身,走開。

縈繞在鼻翼的淡淡的牛奶清香,伸手,就能擁抱的熟悉和心安。

阿衡覺得心口堵得難受。

不能動,絕對……不能動。

他握著傘柄靜靜地站著,看著這樹洞許久許久,恍惚間,連大眼睛都變得溫柔。終究,他默默放下手中的傘,而後,脫下皮手套,躬身,輕輕放在樹洞口。

轉身,孤獨的腳印,一路前行。

一樹一花,菩提樹下,擦身而過,站定成佛。這一次,真的真的,我不認得你。

遠處,那個嬌小的姑娘向他砸過雪球,飛揚的笑臉:「言希,沒想到你對小動物這麼有愛心。我越來越喜歡你了,怎麼辦?」

怎麼辦?

言希抹了把臉上的雪,低頭,無所謂地開口:「那就喜歡著吧。」

阿衡回到h城的時候,是顧飛白接的機。

他看著她,面色還是平時的平靜,但是,眉眼卻冷淡了好幾分。

他問:「去了哪些地方?」

阿衡想了想,前六天在旅店看書,最後一天上了墳,實在乏善可陳,便簡單概括:「隨便逛了逛。」

顧飛白看見她手邊的傘,淡淡地開口:「b市的雪很大嗎?」

阿衡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他眯眼:「不像你的東西。粉色你不是一向討厭?」

阿衡輕笑:「一個愛護野生動物的好心人士落下的,我正好拾了。」

顧飛白淡笑:「別人的東西,不知道有沒有細菌,怎麼能亂撿?扔了吧。」

阿衡愣在原地。

他說:「我能買千把萬把,三百六十五日,一日送你一把。這一把,就丟在垃圾箱,如何?」

阿衡皺眉,聽著顧飛白的話,似乎帶了些挑釁的意味。

「怎麼,不捨得扔嗎?」顧飛白冷冷地瞥她。

阿衡把傘遞給他,淡笑:「扔了吧。隨你喜歡,怎麼處置都行。」

顧飛白打量她,沒有感情的聲音:「你呢,你是不是也隨我處置?」

阿衡後退一步,眉眼是微笑的,卻沒有絲毫笑意:「飛白,這笑話不好笑。你知道,我有血有肉,與你一樣平等自由,沒理由任你處置。」

顧飛白把手插入口袋,低頭,半晌,卻笑:「我想學肥皂劇抱住你,給你一個無法呼吸,隨便你死或者我死都很好的吻。可是,溫衡,你真無趣。」

阿衡愣,啊,隨即,笑開了:「飛白,這不是我們的方式,極快生活節奏的速食戀愛才需要用吻點燃熱情。」

顧飛白眼中有著的小光明卻一瞬間熄滅,黯淡了:「可是,我們之間連熱情都沒有。」

他張口,下定決心想說什麼,阿衡卻微笑,低聲:「飛白,有什麼話你遲些再說,嗯,1月10日零點之後都可以。現在,我很累。」

隨著不遠處飛機的起飛,轟隆的,蓋住了所有的聲源。

她看著顧飛白的眼睛,輕咳,臉上浮過紅暈,山水的溫柔,小小的尷尬和認真。

她說:「我真的很適合做妻子。忽略熱情,你可不可以再認真考慮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