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1 雲想衣裳花想容

阿衡低頭,減價時買的白t恤、牛仔褲,還有餅屋阿姨專門做的工作圍裙,她回頭,笑:「阿姨,他說你做的衣服不好看。」

本來阿姨矜持優雅,不稀得和一般人一般見識,但她最恨別人說她女紅廚藝不好,此二人佔全兩項,焉能不怒火大炙?一陣罵街葷話,把小情侶罵得抱頭鼠竄。

然後,其他客人也順道被嚇跑了。

阿姨一甩鬈髮,豪氣萬千:「小溫,老孃今天罵得舒服,關門回家。」

阿衡看錶,九點半,提前半個小時,歡天喜地。

她在學校門口的燒賣店買了一籠牛肉的和一籠油糖的,顧飛白每次看到這個燒賣店總要從店頭盯到店尾,再冷冷地不屑地來一句:「不衛生。」

其實,阿衡想說,他如果不是想吃,完全不必這麼麻煩的。

然後,送到實驗室,顧飛白的工作大致上已經結束了,看到散著熱氣的燒賣,又是一句「不衛生」,執著地用高傲冷淡的眼睛盯著袋子看了半天。

阿衡笑。

「吃吧。我問過老闆了,餡兒是今天下午才做好的,應該沒問題。」阿衡把袋子遞給他,然後看了一眼手錶,微笑道,「宿舍快熄燈了,我先回去,你也早點回家。」

轉身,卻被顧飛白拉住了衣角。

「稍等。」顧飛白難得主動,從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一把糖果,「伸手。」

阿衡乖乖伸出手。

「今天張教授家得了一個小孫女,發的喜糖,我酒精過敏,你拿走吧。」顧飛白淡淡解釋,把糖放進她的手心,唇角有了難得的笑意。

阿衡定睛,是酒心糖。她臉有些紅,小聲開了口:「我會吃完的。」

鄭重的,溫柔的。

言希戴著耳麥,淡粉色的t恤,手指輕輕指了指耳朵,玻璃門外監聽室裡心領神會,稍稍調高了聲音。

「djyan,你還在聽嗎?」耳機裡傳來怯懦悲傷的女聲。

「李小姐,我在聽。」言希平靜開口,「你說你高考三次失敗,父母對你失望透頂,而你本人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了,想要跳樓,是嗎?」

「對。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說,djyan似乎一切都很順心,在電視上曾經看過你的訪談,年輕、俊美、才思敏捷,恐怕不會了解我的痛苦。高考只是*而已,更加讓我不安的是,我發現自己越來越透明,看著四周,總有一種錯覺,全世界都看不到我,我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活著已經悲傷到無法言喻,連勇氣都蕩然無存了嗎?」言希輕輕問她。

「是。」那女子顫抖著開口。

「那就跳下去吧。」少年垂頭,平淡開口。

旁邊的導播急了,直跳腳,一直對著言希打手勢。

言希抬頭,把指放在唇間,微微笑了,示意他安靜。

電話另一側,那女子悽然開口:「連djyan也認為我這樣的人是孬種、渣滓、社會的負累,是嗎?」

「走或者留,活著或者死亡,都只是你選擇的一種方式,我無權干涉。」

少年聲調平緩,卻在言語間帶了冷漠:「或許,從高層跳下,你才能感覺到自己對全世界的恨意得到昭彰,才能使靈魂得到救贖。你的父親母親才應該是世界上最應當遭到譴責的人,他們生下了你,卻不能在你高考失敗之後一如既往無私地愛著你,只是想著怎樣逼死你,然後年紀老邁、膝下淒涼心中才舒服,是不是?」

對方聲音忽然變得尖銳:「你憑什麼說他們愛我?!你憑什麼說我死了他們會晚景淒涼?!他們看著我的眼神,讓我覺得我根本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我寧願自己從樓上摔下,活不得死不去,讓他們後悔一輩子!」

言希笑了:「對,然後他們會繼續養你一輩子。」

那女子愣了,許久,哽咽了:「你憑什麼這麼說,到底憑什麼?」

言希平淡開口:「憑你覺得全世界看不到你。」

「為什麼?」

「如果,不是曾經在他們那裡得到巨大的愛,如果不曾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又怎麼會在遭到挫折後如此傷心?」

「可是,沒有用的,他們不會再相信我,不會再愛我。」那女子手掌撐著面孔,低聲哭泣。

「林小姐,你覺得,一直愛著你如此艱難嗎?」言希輕輕揉著眉心,低笑,「為什麼不能相信他們?或者,覺得這愛太過艱辛,實在無法忍受,那不如選擇一個無懈可擊的契機,去一個無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再來審視,這份愛究竟是彌足珍貴,還是畫蛇添足?」

那女子終究號啕大哭,雨過天晴。她說:「djyan,我想要好好繼續愛我的爸爸媽媽,我想要繼續。」

言希愣了,繼而微笑,銳利的眼神溫柔起來。

他說:「你很勇敢,很了不起。」

節目終於結束,言希抱著杯子狂喝水,抬眼,卻看到窗外有人輕輕叩著他面前的玻璃。

是陸流。

他笑了:「言希,你真能忽悠人,愛不愛的,你又懂多少。」

言希攤手:「我倒是想勸著她體驗一把跳樓的滋味,讓她下輩子都不敢再提這兩個字,關鍵電臺不幹,他扣我工資,這事兒就麻煩了。」

陸流穿著淡藍色的休閒裝,少了平常的練達早慧,面容倒是呈現出少年的清爽乾淨。

他說:「走,言希,我請你吃飯。昨天和客戶談生意,到一家法國餐廳,那家排骨味道不錯。」

言希說:「你等我。」

然後他飛速竄到隔壁辦公室,誇著幕後工作人員,唾沫亂飛:「哎,姐姐,姐姐你今天可漂亮了,今天氣色真好,我們小灰沒有煩你吧,它可壞了,要是欺負你了我幫你拍它哈。」

一幫ol被哄得眉開眼笑:「沒有沒有,小灰真的好乖,沒有煩我們。」把狗籃子遞給他,又附帶了幾包醬肉乾。

陸流笑:「言希你真行,把辦公室當成你家混,狗也專門找了美女保姆,放家裡不行嗎?我記得你對狗毛過敏,什麼時候愛狗了?」

言希說:「我在塑造愛狗的新好男人形象,這狗只是個道具,你沒看出來?」

小灰委屈,嗚咽。

言希大眼睛瞪著它,小毛巾又縮回了籃子。

吃飯的時候,言希狼吞虎嚥地沾了一嘴醬汁,看得陸流頻笑:「言希,你怎麼還跟小時候一個模樣,我走了四年也沒見你改。」

言希吐出骨頭扔給小灰,皮笑肉不笑:「陸流,這個排骨實在不怎麼樣,你的品位真的下降不少。」

陸流垂頭淺咬了一口,肉香在舌尖化開,於是笑了:「言希,並沒有什麼不妥。」

言希挑眉:「醬味太濃,肉太生,薄荷葉串了味,盤子太小。」

陸流淡淡掃他一眼:「是你平時吃的排骨太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