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9 第三陌是七宗罪

鐵灰色洇藍西裝的袖角,和田玉色的手,高貴華澤的指環。

她微微抬頭,眼睛卻忽然痛了起來。

好痛。

他們喝了許多酒。

阿衡覺得很悶,走出去透氣。迴廊上卻站著兩個人。

粉色的、洇藍的。

瀰漫著霧色的聲音,穿不透。

「如果你沒事,跟我回美國。」

「給我一個理由。」

「林若梅交給你處置,怎麼樣?」

「她和我的恩怨,你無權插足。你和她的恩怨,我沒有興趣。」

「你入戲太深,演過了。」

「跟她無關。」

「言希,不要拿溫衡挑戰我的底線。沒有用。」

「我說了,跟她無關。」

「如果是因為思爾,你身上何時有了當‘好兄長’的天賦?」

「我爺爺的囑咐,要照顧她到十八歲。」

「她的生日是冬天,已經過了很久。」

「……我和阿衡自幼有婚約。按她希望的方式愛她一輩子,讓她平安歡喜,是言家和我欠她的。」

「言希,你還會愛嗎?這笑話不好笑。」

「不愛,至少也不提前放手。」

他們在玩一個傳話的遊戲。

許多人。

第一個人說出一句話,耳語傳下去,到最後一個人,公佈答案。

如果和第一人說的不同,要找出究竟從哪一個人開始傳錯,這個人,要罰酒。

思爾和她坐在一起。她附在阿衡的左耳,輕輕滑過的嗓音,像繃緊的琴絃,帶著快意和戲弄:「告訴你一個秘密,溫衡。我姓言。」

阿衡微笑,湊在達夷的左耳,輕輕說了一句話。

達夷是最後一人,有些迷糊地公佈答案:「不是你親口告訴我的,我不信。」

思莞訕訕:「怎麼差了這麼多。我最初說的,明明是‘歡迎回來,陸流’。」

言希站在不遠處,他靜靜看著她,臉色蒼白。

阿衡微笑:「是從我這裡傳錯的。」

她端起玻璃杯,喝下罰酒。

那樣緩緩慢慢,漾開溫柔。

黛山明水,笑意漫天。

陸流走進言希的家,輕車熟路。

滷肉飯落在那少年的肩頭,激動地喊著:「滷肉滷肉。」

陸流,陸流。

陳倦的眼中,是悲傷;思莞的眼中,是……絕望。

她說:「哥哥,你不要這個樣子。」

她第一次,喊思莞哥哥,輕輕捂住了他的眼睛。

卻是,這樣的情景。

下午五點,是交志願表的最後時限。

她給陸流煮了一杯咖啡,那香味,濃郁中是微妙的苦和甜。

然後,她帶了兩份志願表,向學校跑去。

一路上,有許多巷道小路,一條永遠有許多行人的商業街,一個曠久待修的廣場,這似乎是她和言希一同走過的三年,全部的回憶。

她抬眼時,廣場上幾乎鏽了的大鐘,快要走到盡頭。

跑到時幾乎喘不過氣,失了重心,她推開辦公室的門,那麼響的聲音,把班主任郭女士嚇了一大跳。

「阿衡,選好了嗎?q大還是b大?」

「老師,還有空餘的志願表嗎?」

阿衡,阿衡,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為何,不歸來。

從哪裡開始,在哪裡終結。

她去機場送言希。言希的癔症,要到美國做徹底的檢查。

他揹著紅色的旅行包,一如當年帶著她離家出走的模樣。

他說:「阿衡,你乖乖在家,等著我,知道嗎?」

她摘去他的墨鏡,踮腳,親吻他的眼皮。

曾經有一個男子,這樣吻過她。

「言希,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她微笑,對著他,最後一次。

言希,沒有我在家等著你,不要,忘了回家的路。

那一年,日曆,終於撕到盡頭。